当天晚上,包永康面前摆放的除了他每天吃饭的不锈钢狗盆,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了,他身为过错方,要净身出户。
包永康两侧嘴角都有伤,像被割裂了一样,笑不笑都带出弧度,他一双眼再喷火似的瞪着,看着就有些滑稽。
“不可能。”
他发了狠似的,饭盆都掀翻了,“有能耐你就杀了我,想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不可能!家里的哪分钱不是我挣得?我凭什么净身出户?”
那是钱啊,是他的命啊。
当初要不是怕分财产不肯离婚,他也不至于动了杀人的心思。
白折腾一趟不说,他把自己妈搭进去了,还把自己弄成了精神病。
没有公司,没有工作,再没钱?他还不如死了。
心里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眼前的毒妇不管怎么动手打他,他也绝不能答应,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就不信他真能死她手里。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快,力气又那么大,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个成年男子被逼急了,力量能单挑北极熊。
但蒋婵却没有和他决一死战的想法。
没见谁走在路上会和癞蛤蟆大战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她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个录音笔。
那录音笔包永康很熟悉。
还是当初他买了送给荆竹的。
荆竹那时候刚因为他接二连三的圈套觉得亏欠他,对他敞开了些心门。
但矜持的很,不愿意收鲜花礼物。
唯独这个录音笔,他借口工作需要送给她,她收下了。
之后有重要的会议需要记录,她也确实一直在用这个录音笔。
他以为妻子是知道了他和荆竹的事,无所谓的耻笑了声,咧的嘴角生疼后又吸了口凉气。
嘴上,他依旧嚣张不饶人似的,“你学学法吧,什么过错方净身出户,那都是你们女人痴人说梦,就算有我出轨证据又能怎么样?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你们女人在意这些,真当所有人都会站在你们女人那头,替你们主持所谓的公道吗?对我们男人来说,这算什么?”
“就算被你把证据曝光出去,被人嚼在嘴里的也只有你和荆竹两个,一个没能耐留住丈夫,一个不要脸当人小三,还想拿这个威胁我?简直天真!”
蒋婵没说话,打开了录音笔。
随着录音在这间小小的储物室中响起,包永康刚刚还滚刀肉一样的嘴脸终于变了。
储物间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青白色的白炽灯。
照在人脸上,好像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你、你……娴儿,我……”
他曾经杀妻的谋划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流淌出来,直白的、毫不掩饰的亮出在两人之间。
“你可能不怕丢脸,但你应该会怕进监狱吧?”
蒋婵这样问到。
包永康磕磕巴巴的道:“我、我是精神病……”
“你真当我不懂法吗?你谋划杀我的时候是真的有病还是假的有病,可是很容易查出来的,车祸那次的交警、山上那次的同事们……包永康,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天真一些呢?”
话音没落,原本坐在地上的包永康已经猛的站起身冲了过来。
他眼睛瞪得像个发狂的野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录音笔,伸手就要抢。
蒋婵早就防备着他,后退两步抬脚就踹。
一脚正中他裆下,疼的他在半空就开始扭曲佝偻,惨叫声尖锐的刺耳。
蒋婵拉了个凳子坐下,手里转动着录音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疼到几乎窒息的包永康却再也没胆子上来抢了。
跪在地上,他又披上了原来的皮。
“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你知道的,我原来是那么爱你,我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荆竹勾搭的……”
蒋婵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被他掀翻的饭盆拎在手里,她照着他脑袋就砸了过去。
“恶心。”
包永康知道打不过也不还手,依旧道歉忏悔,甚至跪的直溜溜的,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蒋婵眼睑轻轻抽动,恨不得现在就看他惨死当场,但呼出口气,她还是拿出了电话。
“既然这样,你就进去待着吧,反正等你被抓进去,我依旧可以拿着所有钱潇洒……”
看她真要报警,包永康还是慌忙的握住了笔。
“我、我签……我签。”
净身出户总比被抓进去强。
至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包永康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安慰自己,一边颤抖着手签了自己的名字。
但眼泪却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他心如刀绞。
无形的薄刃似在切割着他的皮肉,正在极快的把他凌迟。
那都是他的钱啊!
他挣来的钱!
恨意腾腾升起,包永康不甘的咬着牙,透过泪眼抬头看向她。
像个即将失去理智的疯狗。
蒋婵看见了他的目光,但也只是笑了笑就抽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等离婚证下来我就放你走,以后我们两清。”
她像看不见他眼里至死方休的仇恨一样,愉快的许了他以后的机会和自由。
储物间的门开了又关,灯也灭了,只留一片黑暗。
包永康在黑暗中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早知有今日,他当初还不如直接离婚。
当初分些财产他心里就难受不平,像吞了石子一样咽不下吐不出。
可现在他失去的,又哪里是一些财产的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包永康想着那些事,意识渐渐的就模糊了。
摸不到边的寂静黑暗中,只有表针行走的稀碎声响和淡淡的熏香味道。
包永康又做起了梦。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恨意太深,梦里所有要杀他的黑影,都是楚娴儿一个人的模样。
她或笑或怒或讥讽,百般变化的要杀他。
而包永康所有的恨意也都有了发泄的渠道。
门外,蒋婵能听见他梦中的喊叫。
“杀、杀……杀。”
嗯,总有机会杀的。
很快,蒋婵拿到了两人的离婚证。
离婚证到手,她没如约放了包永康,而是约了庄嘉平。
这段时间,庄嘉平一有时间就在她左右横晃。
像尾随人的野猫,不一定在哪个犄角冒出两个耳朵,好故意让人看见,生怕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个执着的劲,让蒋婵都想问问他了,实际上他其实喜欢的是包永康吧?
不然怎么这么在意他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