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触到万恒脸上的红肿,只觉得那里一片滚烫,万恒也疼的吸了口气。
“娘,疼!她居然敢打我,你替我杀了她!”
“闭嘴。”
莲娘不愿意儿子的名声沾上杀害嫡母的污点,但也忍不下这口气。
她回头怒声道:“夫人何必下如此重手?他还是个孩子!”
蒋婵看了看她头上因为生气而轻颤的红宝石金步摇,看了看她那身金丝银线绣成的紫罗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衫,她沉声,“跪下。”
“你说什么?”
蒋婵站直了身子,腰背挺拔,下巴微扬,双手自然交叠置于小腹,拿出了当初做皇后的气派,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她道:“你一个妾室在本夫人面前你啊我的,没有礼数,不分尊卑,万德就是这样教你的?万德呢?让他来见我。”
“你算什么东西敢喊我爹的大名!”
万恒就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炸似的,又要冲上来喊打喊杀。
蒋婵嫌恶的瞥了一眼。
没脑子的小畜生。
莲娘虽然也气,但明显是个有脑子的,眼看着她这位正头夫人一副有恃无恐、镇定自若的模样,眼神开始飘忽闪躲,明显是在心里打起了鼓。
“夫人,将军这会儿功夫恐怕已经出了门去了军营了,夫人如果只是想告状,不如等他晚上回来。”
这一天的时间,好让他们尽快把自己灭口吗?
蒋婵冷声笑了笑,“你也配本夫人特意告状?二位高堂先后仙逝,留了些口信遗言让我转告将军,这也要经过你这个妾室的允准?”
她抬出来万德那死了的爹娘,亲爹亲娘的遗言,万德不能不听。
这件事,莲娘也不敢瞒。
蒋婵就看她表情扭曲了一瞬,还是差人去找万德了。
甩人巴掌是个力气活,更何况这副身子虚空的厉害。
蒋婵让团儿扶着她回屋坐下,让人传膳,又喊了莲娘进屋伺候。
她只要一天不死,就一天还是这将军府的正头夫人。
让个妾室伺候用膳谁也说不出什么。
莲娘倒是有心拒了,反正她没有实权,没有将军的疼宠,不过是个毫无威力的空壳夫人,但一想到将军一会儿要来,还是进屋侍奉上了。
打了将军最看重的儿子,差使着将军最疼爱的妾室。
莲娘就不信她能在将军那得了好。
接过筷子,她站在一旁布菜盛汤。
虽然心有屈辱,但也得一一照做。
半盏茶的时间,万德果真来了。
他刚至而立之年,多年行兵打仗身上煞气萦绕,身形高大,健硕的像个黑熊,倒真有几分英豪的模样,一进屋,窗外的晨光都被他遮去了几分。
蒋婵就见莲娘手腕一松,筷子落在了桌上,像是委屈极了。
再见万德,他安抚似的冲着莲娘点了下头,看向她时,重新归为审视。
“夫人,我爹娘临死前留了什么话,还请如实告知。”
蒋婵听着这话不像夫妻间说的,倒像审战俘呢。
她没了胃口,坐的端正,冷脸垂眸,只吐出两个字。
“跪下。”
万德一愣,没等发火,她已经起身。
从墙角拎起余贞一路走来拄着的那根粗木棍子,蒋婵对万德道:“去年八月,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原本和将军差不多的身形愣是瘦成了一把骨头,这截枯木就是父亲从院中那棵古树上砍下的,他要等再见你时,用这截枯木叫你知道什么叫父母在不远游。”
“可惜父亲到底也没能等到你,父亲年初过世,母亲次月就病的起不来了,临死前,母亲让我带着这截枯木上路,让我这个儿媳务必替他们打你三杖。”
“万德,你可认?”
“你离家多年,弃父母高堂不顾,你可认?”
“父母缠绵病榻时,你只顾在外做威风八面的守城将军,你可认?”
“父母病亡,你不守孝不奔丧,纵妾室穿红带绿,你可认?”
“你已经诞有子嗣,却让父母未曾见上一眼,让父母临死前依旧在为万家烟火担忧,你可认?”
“万德,若你不认,大可现在就打杀了我,当我从没来过,大不了我这就带着丫鬟去找父母祖宗告状!”
万德僵站在原地,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到底还是弯了膝盖。
“……我认。”
一顶顶不孝的大帽扣下来,容不得他不认。
蒋婵握紧木棍,站在他身后,毫不犹豫的抡起便打。
什么家里古树的枝杈,什么替二老打他三杖。
都是假的。
蒋婵就是自己想打。
管他什么,先解点气再说。
那老两口病死是病死了,但从没念叨过让万德回去,反而时常以万德为豪。
一边让余贞亲力亲为的伺候着,一边常常跟余贞说要知足。
男人嘛,在外面打天下,女人就该替他在家里照顾好老小。
病到要死也咬牙不给儿子送一封书信,生怕耽误了他的大业。
只把余贞拘在身前日夜伺候着,把思念儿子的情绪都转化为刁难使在余贞身上。
好不容易把二老送走,余贞在路上逃荒似的走了三个月。
那根粗木棍子就是路上捡的,结实好用,幸好昨晚没扔,不然这三杖还真就打不着了。
她一边想一边抡圆了胳膊。
三杖意犹未尽,正好莲娘冲上来护他,蒋婵干脆又给了她两仗。
“你身为将军身边最得脸的妾室,为了将军的名声也该规劝一二,但你却不识大体,不光自己举止不端,还纵的将军唯一的儿子胆敢行刺主母,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将军府的脸面要还是不要?新帝继位之时,我们这等人家还要不要封王封侯?和那些野路子的叛军一起被人随意打发算了!”
蒋婵一边说着,一边不顾头脸的给两人一顿打。
万德忍无可忍刚要发火,忽然听到她说新帝,当即抢过了枯木棍子起了身,“你说什么?”
蒋婵冷笑,“我还当将军只顾打仗和享乐,完全不想大局呢,原来也知道新帝即将继位的事。”
万德耐心有限,“你少说废话,可是一路上得到了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