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昌前辈那番话确实发人深省,但我无法全然苟同。”
一位老妇人缓缓起身,目光投向说话的老者,言辞恳切:
“即便林方身负修仙传承,哪怕至天宗上下尽是修仙者,那又如何?阮逸明明知对方底细仍敢痛下杀手,足以证明修仙者并非不可战胜,不过是阮逸明修为尚浅罢了。您又怎能断言,寒雪山庄那位破凡境强者奈何不了林方?”
天极境之上,便是破凡境。
踏入此境,就意味着古武者已褪去凡胎,真正叩开了修道之路——肉身如铁,魂魄如钢,寿元绵长,超脱凡俗,铸就道基。
这是一次质的飞跃,堪称可遇不可求的传说之境!
强如九下宗,也不过寥寥几宗拥有一位破凡境坐镇。
落霞宗与天衍宗便无此等强者,但寒雪山庄有一人,云水轩也有一人。
破凡境,是令众生仰望的绝世之峰。
在座诸人,无不心生敬畏。
“我也赞同联手。”
又有人附和道,
“只要有一位破凡境强者出手牵制林方,那至天宗便不足为惧!况且我等诸宗合力,难道还怕他一个至天宗不成?”
……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争执持续了许久,依旧未能达成共识。
天衍宗宗主周嘉祥沉吟片刻,终于决定请寒雪山庄七长老计修明入内议事。
计修明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微妙,众人神色间似有未消的火药味,想必此前争论激烈。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玄阳宗、断魂宗、寒雪山庄、天魔门、浮云宗、白云宗已达成共识,联袂讨伐至天宗,誓要将其彻底铲除!天衍宗迟迟未有表态,今日我特来送帖,也想当面问周宗主一句,你们宗门,意下如何?”
周嘉祥环视众人,沉声开口:
“关于落霞宗覆灭的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林方连斩阮逸明、老山羊,还逼得吴啸天仓皇逃命……此等战力,绝对超出了天极境范畴,应当是踏入了破凡境!既是联手,我想先问一句,咱们这边,可有超越天极境的强者坐镇?”
计修明当即接话:
“周宗主此言差矣,我得先纠正一点!吴啸天并未死,他逃出来了,也已与我方取得联系。不仅如此,他正在联络落霞宗散落在外的强者,不日便可集结,共襄此事。”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目光沉了沉:
“不过……有些要紧话,只能与周宗主单独说。”
周嘉祥眉头微蹙,旋即起身,引计修明转入偏厅。
两人各施手段,布下一道隔音屏障。
“计长老,现在可以直言了。”
计修明压低声音,语速却极快:
“我们已有谋划,表面上是推举至天宗顶替落霞宗,补上九下宗空缺,借这名义邀林方来寒雪山庄商议。待他离开宗门,其余人手便趁虚直捣至天宗。寒雪山庄这边,我们自会设法拖住林方。到那时,即便他侥幸脱身,宗门已毁,只剩孤家寡人,还算什么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嘉祥:
“另外,破凡境的前辈已在归途,诛杀林方,并非空谈。周宗主,身为一宗之主,当为宗门长远计。这一次联手,落霞宗若是不肯出力,日后……怕是再难并肩了。”
周嘉祥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计长老坦诚相告,周某心中已有数。明日此时,定命人将答复送至寒雪山庄。”
计修新闻言拱手:
“如此,我便静候佳音了,告辞!”
此时另一边……
至天宗上下还沉浸在大胜的余韵中,谁也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成形。
后山古树下,灵气氤氲如雾。
林方盘膝而坐,正在潜心参悟那套诡异的三手功法,以及《逆乱八则》。
这两门功法玄妙无比,越是钻研,越觉得深不可测。
他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浮不定,隐隐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
如今的至天宗,修炼资源堆积如山——绝大多数都是从落霞宗那边收缴来的战利品。
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雪儿快步走来,在古树外停下,恭声禀报:
“宗主,玄真观的刘天石天师和楚良天师两人求见。”
林方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瞳极为诡异——左眼纯阳,右眼至阴,阴阳轮转,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周身那股飘渺出尘的气息也渐渐敛去,但即便如此,他随意坐在那里,依旧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仙道气韵:
长发披肩,眉如剑锋,目若星辰,虽刻意收敛,却掩不住那一身超然物外的风华。
梁雪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从相识至今,一路走来,她亲眼见证林方的蜕变——从一个人奋斗,到如今执掌一宗的宗主。
他的修为越来越高,势力越来越大,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她心里明白,有些人注定是要走到高处去的。
林方站起身来,随意理了理衣袍,举步朝前走去,语气淡然:
“他们可有说来意?”
梁雪儿快步跟上,微微摇头:
“只说有事求见,未曾明言。”
会客厅内,刘天石与楚良见林方入内,忙不迭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笑。
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夸林方天资卓绝,赞至天宗蒸蒸日上,言辞间极尽恭维。
林方含笑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神色淡然。
他心知肚明,这些场面话不过是铺垫。
这两人远道而来,真正的目的,绝不会只是说几句好听的那么简单。
林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不耐:
“二位,客套话就免了。有话就直说,不必跟我拐弯抹角!”
刘天石与楚良对视一眼,彼此推诿,谁也不想先开口。
最终还是刘天石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林宗主,是这样……我们想将在至天宗修习的弟子接回去了。如今时机已到,该让他们回山了。至于你们至天宗在我玄真观的那些人,若林宗主想接回,随时可派人来;若想继续留着,我们自当照看。”
林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渐冷:
“你们应该清楚,至天宗如今正面临什么。这个时候急着把人要走……是不看好我至天宗?怕受牵连?怕他们死在这儿?”
刘天石慌忙起身,连连摆手:
“林宗主误会了,绝无此意!只是觉得时机成熟,该让他们回去了。我也知道至天宗眼下正缺人手,可……也不差这几个吧?”
林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快步而入,躬身禀报:
“宗主,门外来了个人,自称来自观澜阁,说有急事求见。”
“观澜阁?”
林方眸光一闪,竟直接站起身来,语气中透出几分少见的急切:
“快把人请进来!”
“是!”
林方这才重新看向刘、楚二人,脸色已冷了下来,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人,你们带走吧。往后,不要再踏入我至天宗半步!雪儿,带他们去找铁鹰,把人交还,然后送客。”
刘天石察觉到林方态度骤变,还想再说些什么。
林方却已抬手,制止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叹息离去。
片刻后,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缓缓步入厅中。
她步履蹒跚,喘息沉重,仿佛走这几步路已耗尽全身气力。
她抬起头,看向林方。
林方目光与之相接,眼底微微一凝——此人,绝不简单。
他挥手屏退左右,厅中只剩二人。
老妇人浑身一震,佝偻的身形陡然挺直,容颜焕发,转瞬之间化作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她腰悬长剑,眸光锐利如鹰,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在下吕雅静,吾奉观澜阁阁主许振宇之命,特来拜见林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