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日子,古武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各门各派接连被人掀出陈年旧账,那些捂了多年的腌臜事全摊在了台面上。
至天宗暗地里推波助澜,观澜阁也没闲着,再加上有些宗门自己窝里斗,整个江湖的弦都快绷断了。
林方在云水轩待了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这三天过得平淡无奇,轩主始终没露面。
他也懒得多想,索性把心思全搁在功法参悟上,一天天就这么修炼中度过。
他并不知道,远处有个人影,已经盯了他整整三日。
黄昏时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林方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云蓝尹过来送他。
“你们这位轩主,可真是让人摸不透啊!”
林方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把我晾这儿三天,面都不露一个,这到底唱的哪出?”
云蓝尹叹了口气:
“轩主,连我们想见都难……既然她没出来,那你就别等了,走吧。”
话音刚落……
“师父!”
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
魏芯苒瞪大眼睛,望着院门方向,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方和云蓝尹同时回头。
暮色里,一个青衣女子正飘然而入,脚尖似沾非沾地面,神态清冷。
她目光从林方脸上掠过,什么话也没说。
云蓝尹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抱拳躬身:
“轩主!”
林方抬眼看去。
面前这女子看着年轻,面容也就和魏芯苒相仿,但他心里清楚,这号人物至少活了几百上千年。
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对方到了跟前,他竟毫无察觉。
修为上,自己显然落了下风。
他抱了抱拳,语气客气:
“至天宗宗主林方,见过轩主。”
轩主抬眸扫了他一眼,没应声,目光落向一旁的茶几。
整套茶具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自行温杯、投茶、注水。
她不急不缓,捏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
“林宗主,你师父近来可好?”
林方回道:
“他老人家一切安好,敢问前辈与我师父……”
轩主语气淡淡:
“论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师弟。当年差一点,就成了你师娘。”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魏芯苒和云蓝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这种陈年秘事,谁能想到是从轩主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林方心头一动——他先前确实有过这种猜测,没想到竟是真的。
轩主搁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想过往:
“我踏入武道,是袁天师领的路。虽无师徒名分,却有授业之恩。这么讲,你心里那些疑惑可解了?”
林方点点头,又皱起眉:
“前辈师从家父,却修的是武道而非仙道……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轩主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师从李淳风,主修武道,兼习法术。”
她偏过头,打量林方一眼,
“你走的是仙道路子,修为应当到化神境了吧?”
“法武双修?”
林方微微一怔。
古武界里走这条路的人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
外头总有人把他当成法武双修,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这位轩主才是真材实料——法武兼修,还一眼看穿他的修为境界。
单凭这份眼力,对修仙之道的了解就绝不浅,境界也确实压他一头。
旁边的云蓝尹同样愣了愣。
她跟了轩主这么久,今天头一回知道这事。
上次见轩主动手,那手段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还藏着这一层。
轩主搁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方身上:
“你修的功法,不是袁天师传下来的那一脉。路子很古怪,没经过改良。你师父那套东西,多半是为了应付如今灵气稀薄的日子,动手改过的。”
现在的世道,灵气一天比一天淡,修仙的人要往前走,不改功法根本撑不住。
可林方修的那三式掌法,还有《逆乱八则》,全是原汁原味的古本。
好是真好,就是修行起来磨人——根子不在功法,在天地。
林方点点头:
“是从虚尘秘境里带出来的,我想试试不走改良的路子,慢是慢了些,但威力确实对得起这份慢。我师父那边,也留着一两部没动过的原本。”
轩主没接话,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来: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可以走了。”
林方却没动。
“晚辈斗胆想跟前辈讨教几招!”
轩主端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过来,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哦,理由?”
林方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倒是不卑不亢:
“轩主应当知道至天宗眼下的处境。我听说玄阳宗和浮云宗那边,不日将有破凡境强者被召回。您也是破凡境强者,晚辈想借着这个机会,探探自己跟破凡境之间究竟差了多少。”
轩主嘴角微微一挑,笑意一闪而逝:
“袁天师一手打磨出来的得意之作,怎么反倒对自己没底气了?”
她放下茶杯,
“回去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林方一怔,追问道:
“那前辈现在是什么境界?”
轩主没答话,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声音却清清楚楚递过来:
“一百个破凡境,在我眼里也不过是蝼蚁。你连面对破凡境都要跑来探底,就已经没有跟我交手的资格了。若是对自己的敌人没信心,我云水轩上下,今日便可并入至天宗。从今往后,古武界再无云水轩。你若真想接,只管跟云蓝尹去办就是。”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林方、云蓝尹、魏芯苒三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半晌,魏芯苒小声嘀咕了句:
“这气魄……不愧差点成为林方师娘的人。”
云蓝尹还在发愣,魏芯苒凑到她跟前,笑眯眯地打趣:
“师叔,咱们是不是马上就得改口喊林宗主了?”
云蓝尹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清楚得很——轩主那性子,说出的话从不收回。
到了那个份上,区区一个九下宗,还真未必放在眼里。
林方这时候抱了抱拳,一本正经开口:
“云道友,至天宗眼下正缺人手,轩主刚才也发了话,你看……”
云蓝尹一愣,脸色微变:
“林宗主,你……你真要接?”
“怎么,轩主说话不算数?”
“那倒不是,轩主向来说一不二,只可是……”
林方没绷住,笑了起来:
“逗你的,我吞并你们云水轩做什么?”
他转身朝外走,
“别紧张,芯冉,咱们走。”
魏芯苒笑着跟上去。
云蓝尹赶紧侧身让路,生怕林方反悔似的。
交情归交情,可真要把云水轩交出去——还真舍不得。
下一站是玄阳宗,去喝喜酒。
林方没急着赶路,带着魏芯苒一路走走停停。
路过大城小镇,看过市井烟火,也见过田间地头讨生活的凡人。
日子倒比在宗门里过得松快。
这天夜里,两人落脚在一座镇子上。
镇子不大,客栈楼下的食肆倒热闹。
几张四方桌坐满了人,划拳声、谈笑声混成一片。
林方和魏芯苒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碟小菜,一壶温酒。
邻桌聊得正欢。
话头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古武界那些恩恩怨怨。
至天宗三个字被反复提起,林方的名号更是时不时蹦出来。
有人说他手段狠辣,有人说他背后有人撑腰,争着争着,不知哪句话戳了肺管子,两个汉子拍案而起,当场动了刀子。
寒光闪过,血溅在窗纸上。
魏芯苒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闹剧收场得也快。
镇上的地头蛇出面,把闹事的扔了出去,食肆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魏芯苒身上。
他径直走到桌边,在空着的条凳上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魏芯苒,嘴里的话却是冲着林方去的:
“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是妩媚啊!我看上了,想带回山门做个道侣。”
他上下打量林方一眼,
“这位是姑娘的父亲吧?瞧着不像修行中人,应该是世俗界来的。放心,跟了我,亏待不了你们。”
魏芯苒没恼,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角微挑,笑得意味深长。
她斜睨了林方一眼,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小哥哥,你弄错了呢,他不是我的父亲……”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他是我男人,你当着他的面撩他老婆,他可会不高兴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