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的话,沈月歌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陆然说得对。
公司不是学校,不是用来培养人的地方。
公司是要赚钱的,是要活下去的。
如果因为心软留了一堆不合适的人,公司迟早会被拖垮。
到时候倒霉的不只是陆然,还有那些真正能干活的人。
陆然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月歌。”
“嗯?”
“你说,樱花游戏和EA知不知道我们的校招?”
沈月歌愣了一下:“应该不知道吧。又不是什么大新闻,他们不会关注这种事的。”
“那可不一定。”陆然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一条信犬那个人,做事很细。连英雄联盟的试玩视频他都能逐帧分析,我们的校招他怎么可能不关注。说不定现在他的办公桌上,就放着一份我们的招聘简章。”
沈月歌皱了皱眉:“那又怎么样?他还能来我们公司挖人?”
“挖人倒不至于。”陆然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但他会知道一件事——兔兔科技在扩张。扩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有更大的野心,想做更多的事。这个信号,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樱花游戏、EA、校招、扩张。
然后在最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四个字:全面竞争。
沈月歌站在旁边,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陆然。”
“嗯?”
“你真的不怕吗?”
陆然抬起头,看着她:“怕什么?”
“怕竞争。怕输。怕被他们压下去。”
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怕。怎么能不怕。我又不是神仙,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会担心英雄联盟的数据会不会掉,也会担心三国杀公测会不会出问题,也会担心EA和樱花游戏会不会把我们的用户抢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就不去做。我要是因为怕竞争就不扩张,因为怕输就不校招,因为怕被压下去就不做新游戏,那兔兔科技就完了。不是被对手打败的,是被我自己打败的。”
沈月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所以,”陆然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该招的人还是要招,该做的游戏还是要做,该打的仗还是要打。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丢人。至少我试过。”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走吧,该回家了。明天还有三场面试,得养足精神。”
沈月歌点了点头,去拿外套。
陆然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月歌。
“月歌。”
“嗯?”
“你说我要是一股脑的多做几款好游戏,樱花游戏和EA会不会哭?”
沈月歌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先把你腿上的石膏拆了再说吧。瘸着腿做游戏,做出来的也是瘸腿游戏。”
“嘿,你这话说的。”陆然假装生气,“我的腿是瘸的,但我做的游戏不瘸。英雄联盟你玩了,瘸吗?不瘸吧。”
“那是因为英雄联盟不是我做的。”沈月歌穿上外套,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要是我做的,肯定瘸。”
“你做的也不瘸。”陆然笑了,“你做的那些歌,哪首瘸了?不都好好的嘛。”
沈月歌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只有技术部的灯还亮着,老王带着几个人在加班。
“老王还没走?”陆然看了一眼技术部的方向。
“他说今天要把排位赛的匹配算法调完。”沈月歌说,“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但他好像没发现。”
“这个人。”陆然摇了摇头,“回头跟他说,再不按时下班,我就把他的电脑锁起来。”
沈月歌笑了:“你自己都不按时下班,还好意思说别人。”
陆然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说别人,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陆然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沈月歌扶着他进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陆然忽然开口:“月歌,你说这批新人进来之后,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更大的办公室了?”
沈月歌想了想:“现在的办公室确实有点小了。一百多个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能撞到人。要是再来几十个新人,怕是要坐到走廊里去了。”
“那我让周哥找找新的办公场地。”陆然说,“要那种大一点的,能放得下咖啡区、健身区、休闲区的那种。”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还想搞这些?”
“当然。”陆然理直气壮地说,“公司不是监狱,员工不是犯人。人家一天在公司待八九个小时,你把环境搞得好一点,人家干活也有劲。咖啡区、健身区、休闲区,这些花不了多少钱,但对员工的归属感提升很大。”
“你倒是会做人。”
“不是会做人,是应该做的。”陆然说,“我之前的公司,老板抠得要死,连纸巾都要员工自己带。茶水间里连个饮水机都没有,想喝水自己去厕所接。办公室的空调夏天不制冷冬天不制热,员工夏天穿短袖都冒汗,冬天穿羽绒服都哆嗦。就这种环境,谁愿意给你卖命?”
沈月歌听得直皱眉:“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陆然说,“所以我创业的时候就想好了,绝不做那种老板。员工来公司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受罪的。你把该给的东西给到位,员工自然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你抠抠搜搜的,员工也跟你斤斤计较。最后谁都占不到便宜。”
“但是你之前的公司不是星耀吗?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
“咳咳,那个,实习时候的公司。”
电梯门打开,沈月歌扶着他出了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陆然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冷吗?”沈月歌问。
“不冷。”陆然说,“就是有点饿了。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你腿还没好,吃火锅会不会太刺激了?”
“腿和胃又不在一个系统里。”陆然一本正经地说,“胃吃火锅,腿又不吃。”
沈月歌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只好点了点头:“行,回家给你煮火锅。”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