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魔尊却未再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黑云翻卷,法则乱震。
那只被风凌剑气划开的手掌上,黑纹一明一暗,竟有崩散之势。
钟离霁先变了脸。
“他撑不住了。”
姬凰盯住高空。
“不是败,是退。”
管宁啐了一口。
“狗东西倒会算账。”
狐玲儿抬尾一扫,清掉城头残雾。
“废话,他又不傻。”
风凌握剑不动。
“都别松。”
魔尊低头,看了五人一眼。
“人界法则压我,轮回殿又给了人皇新骨。”
“这一战,今日到此。”
项燕扶着断墙,抬头就骂。
“到你祖宗!”
王樾咬牙提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魔尊没理城下两人,只望着风凌。
“风氏后人,倒有几分样。”
风凌抬剑。
“要走,先留命。”
魔尊忽地一笑。
“急什么。”
这一笑才起,他脚下已有裂缝张开。
空间在他身后扭成一线,黑光往里塌。
钟离霁猛地抬手。
“拦他!”
银白阵纹冲天就锁。
姬凰一步上挑。
“斩!”
金红剑芒直取裂缝。
狐玲儿九尾齐出。
“别让他退!”
管宁更快,提刀就扑。
“给老子滚下来!”
四道攻势齐齐压上。
魔尊却根本不接。
他反手一按,法则余威炸开,四人攻势同时一顿。就在这一顿之间,他半个身子已没入裂缝。
风凌终于动了。
他踏空直上,一剑裂空。
金绿色剑线横贯长天,直斩魔尊后背。
魔尊未回身,只抬手向下虚拍。
剑线与掌力一撞,裂缝猛地一颤。
魔尊肩头被削开一道口子。
黑气外涌。
他却借这一撞,彻底退入裂缝。
只在身影将散未散之际,淡淡开口。
“下一次,本座要的是中州命脉。”
裂缝骤合。
高空一空。
城头众人还没来得及喘,风凌瞳孔忽地一缩。
“不对!”
钟离霁几乎同声厉喝。
“地脉!”
只见原本散去的魔光并未全消。
退走前那一瞬,魔尊双手早已在胸前结出古印。此时延津城外千里地面轰然震动,地底有一股沉沉黑潮顺着主脉猛冲上来。
李延春脸色发白,伏在残墙边嘶声开口。
“地脉被打穿了!”
项燕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钟离霁抬手按地,声音绷紧。
“他把本命魔血埋进去了。”
“快撤人!”
风凌落回城头,一剑插地。
“狐玲儿,净气。”
“姬凰,护军。”
“李延春,稳残阵。”
“管宁,守西门。”
“项燕,王樾,收兵回城,不准乱。”
一连串命令砸下去,全城才猛然回神。
“是!”
项燕先吼出声,提着断枪就往下冲。
“都听少师的!回防!回防!”
王樾扶着断刀大喝。
“秦军归列!堵南街!快!”
狐玲儿骂了一句,人已掠到半空。
“本姑娘上辈子真欠了你们!”
她双手一压,青辉大片铺下,将城头城脚涌出的黑雾压回去一截。
姬凰拔剑扫开一道火线。
“后队先走!”
“伤兵入中城!”
李延春顾不上伤,跪在碎砖间拼命布阵。
“给我三十息!”
“只要三十息!”
管宁扛刀跳上西墙。
“三十息够个屁。”
“有老子在,谁敢挤门!”
风凌单掌按住地面,体内人皇灵神全开。黄龙虚影沿城墙盘起,硬生生压住暴走的地脉半息。
可也就半息。
下一瞬。
轰!
城外大地炸裂。
一道道黑色血纹从裂口里往四面狂窜,先爬荒地,再卷残垣,接着吞向护城河、官道、坡林。
原本褐黄的地面一寸寸转暗,转沉,转成大片死黑。
沾上黑纹的石块当场裂开。
沾上黑纹的箭杆、盾片、断车轮纷纷塌碎。
一个没来得及退开的尸魔扑上黑土,脚下猛地融了半截,转眼又被那黑土吞进去。
王樾看得头皮一炸。
“这是什么鬼东西!”
钟离霁抬头,面上已失了血色。
“魔土。”
“地脉一毁,方圆千里全废。”
项燕提枪回望城外,嗓子都哑了。
“千里?”
“那百姓怎么撤!”
风凌没有回头。
“先保城里。”
“还活着的,先拉回来。”
姬凰一步踏上断台,天子剑向下一指。
“传令!”
“凡擅出城者,斩!”
“凡冲撞军阵者,斩!”
“凡散播乱言者,斩!”
“守住中城,等我命!”
她这一喝压住全场,原本将乱的兵线硬生生又拉了回来。
就在此时,城外黑土之上又有异响。
一开始只是一点。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在动。
无数尸魔从地裂后方涌出,先是一层,再是一层,转眼便铺满视野。黑压压一片,直从地平线压到城根。
王樾握刀的手都僵了。
“这得有多少……”
李延春喘着气抬头,喉头发紧。
“百万。”
管宁骂出一句粗口。
“他娘的,真是往死里堆。”
狐玲儿立在半空,脸色也沉了。
“这还不是最脏的。”
她尾尖一摆,指向更远处。
“看那边。”
众人顺势望去。
只见尸海中线缓缓裂开,一头巨兽从后方踏出。那不是活龙,通体全是惨白骨节,双翼一振,便卷起大片黑尘。龙首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火,脊背上端坐一人。
那人披着灰白长袍,瘦得只剩骨架,手里拄着一根骨杖,杖头串着一颗裂开的头骨。
他垂眼看城,咧嘴就笑。
“啧。”
“魔尊大人刚走,城还没塌?”
管宁一听就炸。
“又来个骨头架子装样!”
钟离霁声音发沉。
“骨魇。”
“四大魔帅之一。”
项燕咬牙。
“还有完没完。”
骨龙往前踏了一步。
那魔帅抬起骨杖,隔着半座战场指了指城头。
“风氏后人。”
“王女。”
“神族余孽。”
“狐妖。”
“新兽种。”
“人倒是齐。”
狐玲儿当场回骂。
“余孽你祖宗。”
骨魇不恼,只偏了偏头。
“脾气不小。”
“待会把尾巴拔了,再看还剩几分横劲。”
管宁一刀磕在墙垛上。
“你下来试试!”
骨魇轻轻拍了拍骨龙颈骨。
“不急。”
“你们现在站得高,等会摔下去才有趣。”
王樾低声问。
“少师,怎么打?”
风凌盯着城外那片已经成形的魔土,声音很稳。
“先守。”
“这地不能踩。”
“出城就是送死。”
钟离霁立即接上。
“对,魔土吞灵,阵脚会散,人数越多死越快。”
姬凰转身就道。
“弓手上墙,火油搬北角。”
“妖军压内线,别沾外土。”
狐玲儿落回城头,青辉落成一道浅幕。
“本姑娘先把近城这层压住。”
管宁吐了口气。
“守城是吧。”
“行,老子守。”
话虽这样说,他的眼却一直盯着墙下那片黑浪,杀意都快压不住。
骨魇忽地举起骨杖。
“既然都站好了。”
“那便开始。”
他杖尾往骨龙背上一顿。
咔的一声轻响远远传开。
下一刻,百万尸魔齐齐抬头,喉中同时滚出沉闷低吼。那声音先低,后重,再压成一片,震得残城墙砖簌簌直落。
项燕脸都白了半分,仍扯开嗓子大吼。
“守城!”
“谁退谁死!”
王樾提刀跟着怒喝。
“上箭!上箭!”
姬凰剑锋一扬。
“点火!”
风凌则把古剑横在身前,目光一扫整座城头。
“今日不守住,后面全无可守。”
管宁听到这里,忽地咧嘴。
“这话够劲。”
他一步踏上城垛,单手握刀,另一手一扯身上破甲,直接甩下城头。
“来!”
“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