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踏前一步。
天穹当场一沉。
延津城内外齐齐下陷。
城头断砖炸开。
城下裂缝横走。
江面猛地下坠，又猛地翻起。
王樾刚撑起身，双膝便重重砸回地面，断刀险些脱手。
项燕牙关紧扣，半截枪杆硬顶城砖，额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不对！”
钟离霁抬眼，声线极急。
“重力翻倍了。”
管宁脚下一沉，刀锋猛地插进墙垛。
“妈的。”
“这狗东西一落地就开图？”
狐玲儿尾尖一颤，身子先弓起。
“城里那些伤兵扛不住。”
姬凰抬手扶住将倾的王旗，目光已经冷到极点。
“风凌。”
“别让它再压第二次。”
风凌没有回头。
他一步踏上城头最前，青铜古剑倒提于身侧，体内人皇灵神轰然展开。
下一刻。
金青气机冲霄而起。
一条黄龙虚影自他背后直立而起，龙躯横过半座延津，龙首高昂，双角之上银芒流转。
龙吟裂空。
整片下压的天势当场一顿。
城头众军胸口一松。
原本弯下去的腰，一点点又挺了起来。
王樾猛喘一口气，抬头就骂。
“好！”
项燕拄枪站稳，眼里那点快要熄掉的火，瞬间又冲了起来。
“全军稳住！”
“别趴着！”
魔尊站在高空，赤目微动。
那一眼，终于不再是先前那种看蝼蚁的淡漠。
“银角黄龙。”
“人皇残性，倒真让这小辈养成了气候。”
风凌缓缓抬剑。
“少废话。”
管宁抡刀一震，整个人直接跃上半空。
“说得对。”
“狠狠干！”
姬凰足尖一点，立上东位。
“归位。”
钟离霁掠至西侧，十指翻起银白阵纹。
“西位已定。”
狐玲儿九尾尽展，踏上北面残楼。
“北位也有了。”
管宁落到南位，刀锋向下一压。
“南位，来！”
风凌立在中央，古剑横胸。
“起阵。”
五人眉心印记同时大亮。
金、蓝、青、白、黄。
五道本源自四方升起，于延津上空连成一轮巨环。原本崩碎的气场被硬生生托住，城内飘起的碎石竟全部停在半空，不再乱坠。
城下联军一片失声。
有老卒抬着头，嘴唇直抖。
“五族……”
“真合到一处了。”
魔尊看着那轮五色巨环，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阵势倒是不差。”
“可惜，还是太浅。”
话落，他抬手一按。
天地法则再变。
延津城外百里地面齐齐塌陷三寸。
黑云翻卷成海。
一道横跨天地的魔掌从天幕中探下，掌纹清晰，指节如岳，掌下气浪一重接一重碾向城头。
王樾脸都白了。
项燕低喝。
“退后！”
“退个屁。”
管宁扛刀大笑，眼底全是狠意。
“都站着看就行。”
“今天这掌，主角团接了。”
狐玲儿听得直翻白眼。
“少臭显摆。”
“手别抖就成。”
钟离霁盯着那只落掌，双手猛然下压。
“封空。”
银白阵纹冲天而起，在魔掌下方接连铺开三层，硬把下坠之势拖慢一瞬。
姬凰同一刻出剑。
“焚！”
金红火线自东位直冲高天，沿着钟离霁铺开的银纹一路烧上去，将魔掌边缘先削去一角。
狐玲儿尾影翻飞，青辉铺满北面天幕。
“净死它。”
魔掌周遭涌动的黑气被一层层刷落。
管宁踏空前冲，黄印轰开。
“给老子顶住！”
南面地脉之力被他一刀抽起，化作一堵厚重刀墙，直撞掌心。
风凌最后动。
他不抢。
他只等。
等四方本源与人皇灵神彻底扣上那一息。
黄龙在头顶盘旋一圈。
五色巨环猛地向内收束。
风凌抬剑，剑尖一震，五股本源同时灌入。
青铜古剑上的山川草木纹一寸寸亮满，银角黄龙沿剑身直下，最后全数凝在一点。
风凌眸色沉定。
“大五行生灭阵。”
“合。”
五人脚下同时一震。
五色本源顺着阵线尽归剑尖。
风凌一步前踏，古剑直指天穹。
“伏龙。”
剑出。
不是一线。
是一道被压到极致的五色剑柱。
剑柱自延津城头冲天而起，迎着魔掌正面撞上。
轰——
天地失声。
先亮。
后黑。
再是一圈几乎扫平城外百里的余波猛然炸开。
城头断墙尽数崩裂。
江面被生生压出一道长达数里的深沟。
半空中的碎石全被掀成齑粉。
王樾被气浪掀得倒退三步，断刀横在胸前，满脸都是惊骇。
项燕胸膛起伏，眼睛却死死盯着天上。
“接住了……”
“真接住了！”
余波散开。
那道魔掌没有落下。
风凌这一剑，也没有退。
剑柱与魔掌僵持高空。
一边黑气翻卷。
一边五色流转。
两股力量在天穹中心撕开一个巨大的旋涡，狂风顺着旋涡向四野狂扫，连远处溃逃的魔军都被卷翻一片。
管宁咬着牙，虎口开裂，声音却还带笑。
“平了！”
狐玲儿额角见汗，嘴还没闲着。
“别乐太早。”
“这狗东西还没使全劲。”
钟离霁唇角已经见血，目光仍稳。
“风凌。”
“法则压制还在往下落。”
姬凰剑锋再抬半寸。
“那就再顶半寸。”
风凌没有答，只是右手再送，左掌并指压上剑脊。
人皇灵神再开一层。
黄龙银角一震，龙吟再起。
五色剑柱随之一涨，硬生生顶得魔掌向后抬起三寸。
城下联军先是死寂，随即炸开山呼。
“压回去了！”
“风少师把它压回去了！”
“擂鼓！”
“再擂鼓！”
鼓声震天。
一道接一道。
原本将散的军心，被这一幕直接拉了回来。
外围那些方才还在迟疑的诸侯兵马，此时也跟着齐声怒吼。有人举刀，有人上盾，有人已经开始向前压阵。
魔尊看着掌下被硬顶回来的剑柱，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异色。
“灵形境初成。”
“便能把五族本源捏到这一步。”
“倒真出乎意料。”
风凌嘴角见血，身形却钉在原地，一寸不退。
他的虎口早已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可那把剑仍旧稳。
稳得吓人。
“出乎意料的事。”
“还多着呢。”
魔尊忽地冷笑。
“那便让本座看看，你们还能撑几息。”
他掌心一翻，黑气暴涨。
那只被顶住的魔掌陡然散开，化作无数法则锁链，从四面八方绞向五色剑柱，竟想先拆风凌五人的阵脚。
钟离霁眼神一厉。
“变招了。”
“断链！”
姬凰先出手。
“斩！”
火剑连走七道，直切东侧三条黑链。
管宁抡刀就砸。
“老子最烦这种阴的！”
黄刀一横，南侧两条法则锁链当场被他砸歪。
狐玲儿九尾狂卷。
“想钻阵？”
“门都没有！”
青辉绞上北面锁链，一层层往下磨。
钟离霁则两手齐开，西侧空间瞬间折成三层，将剩余黑链强行拖入错位。
风凌趁这一刻抽剑再起。
第一剑，断掌势。
第二剑，斩锁链。
第三剑不再向上。
而是直冲魔尊本体。
“裂空。”
金绿色剑线穿过五色阵环，越过狂风与漩涡，一闪便到魔尊身前。
魔尊抬臂去挡。
砰！
剑线在他臂上劈开一道长痕。
黑气炸散。
那道身影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城头上下齐齐倒抽一口气。
王樾怔住半息，随后握紧断刀，声音都哑了。
“他伤到了魔尊……”
项燕盯着天上那道立在五色阵中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忽地放声大笑。
“好！”
“好一个风凌！”
“全军听令，借势反压！”
城下鼓声更急。
楚军、秦军、诸侯残部、妖军齐齐向前。
战场的气，彻底变了。
魔尊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裂痕，又看向风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掌势。
高空法则随之松了一层。
五色剑柱也渐渐散开。
风凌落回城头，脚下踏碎两块城砖，握剑的手还在滴血，却仍站得笔直。
同一刻，姬凰四人也先后收势。
钟离霁呼吸微乱。
狐玲儿尾巴都软了两分。
管宁甩了甩发麻的手，低声骂了一句。
姬凰望着天上的魔尊，眼里没有半点退意。
魔尊沉默数息，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冷。
也很清。
“难怪你能重启轮回殿。”
他抬起手，掌心之上，一道被浩然正气灼出的痕迹极为刺目。
“但人界法则排斥我的本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