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齐家后,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饭。
肖谣看着柜台上模糊久远的合影,这才知道,从第一次来到齐家开始,那股放松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她很多很多年前就来过这里了,哪怕记忆消失了,可身体却还记得。
齐母注意到肖谣的视线,在看到那张合影的时候,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肖谣也好,宋遥也罢,她都很喜欢,说不出的喜欢。
但,她也会为小幺儿而感到惋惜。
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没有忘记,那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神灵动的小女孩。
肖谣和齐聿止对视了一眼。
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在婚礼之前告诉齐家这件事情。
“齐阿姨,齐叔叔。”
肖谣郑重开口,齐父齐母见她有话要说,也认真起来。
“其实,小幺儿已经……”
话刚出口,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了起来。
肖谣的话被打断。
齐母微笑道:“你先接电话吧。”
“好……”
肖谣拿起手机时,电话恰好已经被挂断了,她这才发现,麦克院士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她有些紧张地点了进去。
下一秒,在看清那张图片报告后,她像是被人迎头一棍般,脑袋嗡嗡作响。
“遥遥,你怎么了?”
齐聿止见肖谣的脸瞬间惨白,心脏猛地一提,立刻过来扶她:
“是不是太闷了,我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肖谣却避开了他的手。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面对那几道担忧目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
“抱歉……我突然不太舒服……至于那件事情,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您们……”
说完,肖谣就直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季节交替,早晚温差大。
白天还是风和日丽的美好景象,傍晚的凉风却已经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肖谣被吹得遍体生寒,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沉重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要往哪去,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着,脚步越来越快。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与此同时,一只宽厚大手扶住了她。
没等肖谣推开,齐聿止已经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将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肖谣的脑袋抵上他的胸膛,他身上散发的热量,才终于让她回过几分神来。
泪水滚落。
许久许久,她才挤出声音:
“齐聿止……”
“婚礼取消吧。”
后背的手骤然一紧,怀抱也变得紧绷僵硬。
“不要。”
齐聿止越抱越紧,仿佛只要自己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彻底离他而去一般。
“不要取消……”
肖谣推开他的胸膛,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和麻烦,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刚刚收到检查报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她身体轻轻发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聪了。”
哪怕猜测到了,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这句话从肖谣嘴里出来的时候,齐聿止还是心如刀割。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恨上天的不公,更心疼肖谣所遭受的一切。
左耳失聪三年,忍受了那么多漫长痛苦的治疗,好不容易熬过来,好不容易重新看见了希望,好不容易万众瞩目回归了热爱的事业……
原本以为以后可以牵着她的手,永远一起走下去。
可才过去了不到半年,老天爷却又开出了如此残忍的玩笑。
“我陪你治疗。”
齐聿止强忍着心痛,眼眶红透了:“没关系的,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我们一起面对。”
肖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
“齐聿止,谢谢你,我真的很感激能够遇到你这么好的搭档。”
“但是,我现在的状况短时间内无法投入工作,也就是说,我无法再与你并肩合作……至于未来能不能治好,谁也说不准……”
她心中清楚。
上一次的手术,能够短暂地治好,这已经是奇迹了。
而现在,连奇迹都破灭成了一场幻像,以后能不能治好,那更加是希望缥缈……
“我们本就是协议结婚,既然是协议,那就要讲究利益交换。这样的我,要是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你结婚,对你实在是不公平。”
听着她哪怕面对如此大的悲伤与打击,依旧无比冷静着分析的模样,齐聿止那强撑着的泪珠,终于滚落。
“不是协议结婚!”
“我在意的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宋遥,或者小幺儿,我想要的只是你,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
“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我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齐聿止什么都顾不了了,他实在受不了肖谣现在这样。
他盯着她的眼睛,理智全无,流着泪道:
“遥遥,我爱你,早在当年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
“起初,我的心愿很简单,从来没有奢求过能和你在一起,只想能有机会站在你身边,照顾你就足够了……”
“但现在,我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我没办法再装大度,我爱你,我没办法放开你的手……”
肖谣脑袋一片空白,无法运转。
见她神情,齐聿止心中升起了浓烈的恐慌与不安。
他急忙道:“所以,这场协议婚姻,我所求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利益,只求你在我身边……而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
肖谣后退了一步,哪怕思绪乱入麻,她也能认清一点。
“齐聿止。”
“如果是协议婚姻,单纯的利益交换,我可以配合。”
“但是……”
他付出了真心,他的感情太热烈,太赤诚,太真挚。
她无法回应,所以更无法心安理得就这么接受。
“如果一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那么大概率不会有好结局的……”
“现在结婚,对你实在是不公平……抱歉……”
肖谣不敢再去看齐聿止的眼睛,转身匆匆离开。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也莫名浸着一股失落与酸涩。
但她清楚,如果她现在以这样的状态和齐聿止结婚,那和裴言当初迫于愧疚之心娶她又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