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全都滚开!”
薛嘉石突然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撑着床沿,才稳住身形。
一种极为黑暗冰凉的感觉,席卷他的全身,将他淹没,濒临窒息。
薛容万万没想到,薛嘉石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余灵儿忽然冲上去,一把将薛嘉石推开,情绪激动道:
“该滚的是你!你没资格碰她!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出事!”
她护在床前,不让薛嘉石靠近。
薛嘉石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踉跄,低着头,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起了一抹冷笑。
“她是装死吧。”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余灵儿和薛容两人面色同时一白。
来不及阻拦,已经有人上来将余灵儿押住,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嘉石走向了床边,眼睁睁看着他俯身,离肖谣越来越近……
“遥遥,别装了,这样并不好玩。”
薛嘉石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他抚上肖谣的脸,掌心一片冰凉,鼻尖也没有呼吸。
“睁开眼,好吗,我不会怪你骗我。”
“你实在不喜欢这里,告诉我就好,我带你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还有你的耳朵,我一个个地找人匹配,迟早能完成移植手术……”
肖谣依旧悄无声息地躺着,如同一尊没有了生机的雕塑,毫无反应。
余灵儿和薛容却都愣住了。
此刻的薛嘉石,包括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实在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从当年收买姜姗姗开始,他接近裴言身边的女人,难道不就是为了诛其心,对付他吗?
可现在,他为什么要对着肖谣说这样的话……
一切都脱离薛容的掌控了,他咽了咽口水,强撑着上前:
“先生,您伤口裂开了,先去处理吧,这边我来……”
话还没说完,薛嘉石忽然重重一脚再次踹上他的胸膛。
随即几个手下直接上来,将他薛容死死摁住。
薛容震惊,猛地抬头看向了薛嘉石,却对上了他凉薄的黑眸。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薛嘉石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忽然抬脚,踩在了他的手掌上。
钻心的疼痛猛地袭来,薛容面色苍白,额间一瞬浸满了冷汗,紧紧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
薛嘉石蹲身,忽然笑了一下,“薛容,连你也背叛我。”
那一瞬,薛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因为被戳破之后的恐惧,还是愧疚与不忍。
“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薛容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挤出一句话。
薛嘉石笑得更加厉害了。
为什么,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他。
哪怕本该是天然最亲近的关系,哪怕曾经对他许下过多么真挚的承诺,可却全都无一例外的,通通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上。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对人性,对感情的希冀和柔软,在此刻彻底堙灭了。
在这世上,没有任何感情是靠得住的。
亲情掺杂着利益,爱情终究会变质,友情更是经不起任何的考验。
唯有攥在手里的权力,才是最真实的。
“薛容,说实话,我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怀疑过你。”
薛嘉石抬起脚的时候,薛容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了。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先生,对不起。”
薛嘉石冷嗤:“你知道的,道歉不可能让我同情你,只会激发我折磨你的欲望。”
薛容面色苍白,继续道:“我并不是求您放过我……”
“只是,先生,如果你也喜欢上一个人,应该可以理解我。”
“我真正爱上了一个女孩,所以不能让她跟着我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不能让她随时处于危险当中。我想试着洗清身上的罪孽与鲜血,试着干干净净的,和她携手走下去……”
说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只可惜,他回不去了。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愚蠢了!”
薛嘉石面色顿时十分难看,眸中涌现出恼怒:
“薛容,难道你忘记自己当初被抛弃时的滋味了吗!如果你一无所有,你又能留得住谁,只会重蹈覆辙被抛弃的命运罢了!”
薛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竟然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曾经,他也和薛嘉石一样,偏执而极端。
但直到遇到她,他才渐渐学会了什么是爱,也愿意学着去爱。
“先生,如果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会明白的。”
薛嘉石的认知受到了挑战,从薛容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远比他做出的行为更让他感到被赤裸裸的背叛!
他气得面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把他拉下去——”
最后两个字在喉间徘徊,最后,他沉着脸冷声道:
“拉下去关起来!到时候,我亲自来解决!”
“是!”
薛容很快被拖出病房。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余灵儿瑟瑟发抖,伴随着薛嘉石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她抖得更厉害了。
她也很惊讶,薛容明明是薛嘉石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要帮她们?
可肖谣看起来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般,她便也只能心惊胆战地配合。
这招虽险,但如果有薛容的配合,的确是现如今最可行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薛嘉石拆穿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余灵儿后背发凉,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但好在,薛嘉石竟然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重新看向了病床上的肖谣,冷笑一声。
“你怎么这么傻,我怎么可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这种小伎俩,很幼稚,而且很晦气,知道吗?”
“所以,听话,快点睁开眼。”
肖谣始终一动不动。
病房内,陷入了一种极其可怖的沉闷氛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大的骚动,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