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怀里进退两难的曲柠,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恶意。
他太享受此刻她濒临崩溃的模样了。那是对她无视他、算计他、给他下药的最好惩罚。
就在顾正渊准备追问的零点一秒前,顾闻开口了。
“叔叔。”
顾闻的语调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没有酒后的暗哑,没有情欲的黏连,干净得仿佛他端坐高台。
水下,却毫不留情地施加了一道重力。
“唔!”曲柠双眼猛地睁大,捂紧嘴巴、牙齿咬在掌心上,阻断了剩下所有的声音。
“林总今晚设宴。我在二楼客房醒酒。”顾闻面不改色,声线平稳,“听到小婶婶摔倒的声音。林总让她来送茶水果盘,没走稳,磕了一下。”
电话那头,顾正渊沉默了一秒。
“磕得严重吗?”顾正渊问。
“不清楚。”顾闻单手把曲柠往怀里按了按,让她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
他在她耳边吹气,对着手机却是一副冷漠旁观的语气,“我走出来的时候,她摔坐在地上,裙子湿了。手机掉在脚边。”
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
每一个字都在说谎。
曲柠痛得直不起腰,身体不受控制地贴近他。
顾闻居然在帮她圆谎。但这种“帮”,比直接揭穿她更让她感到灭顶的恐惧。
电话那头。
“叫家庭医生给她看看。”顾正渊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柠柠眼睛刚复明不久,遇到突发状况容易惊慌。你别吓到她。”
别吓到她。
顾闻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假。
“好。”他看着曲柠通红的眼尾,慢条斯理地回复,“我会照顾好她的。”
“嗯。辛苦。我过去大概三十分钟,让你小婶婶等着我。”顾正渊说。
“不用!”曲柠头皮发麻。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迅速找回理智:“正渊,我没事。就是膝盖磕破了点皮,我擦点药就好了。”
顾闻垫在她身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着实有些醉了。
但扣在她身上的两只手没有丝毫收敛。
曲柠忍着没动,哄着顾正渊,“你才出差回来,很累,别折腾了。我明天一早去找你,好不好?”
“真不用我过去?”
“真不用。”曲柠闭上眼,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锁骨上。
她的左手死死扣着浴缸边缘的瓷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我真的想睡了。”
“好。”顾正渊妥协了,语气放缓,“伤口处理好了给我发个照片。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屏幕的光亮在水面上晃动了两下,彻底暗去。
顾闻随手将那部沾水的手机扔在浴缸外的大理石地砖上。
啪嗒一声脆响。
他欣赏着曲柠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装得真像。我叔叔就喜欢你这副懂事的样子?几句谎话就把他骗得团团转。”
曲柠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胃里烧着一团火,顺着脊椎一路向上,将理智的防线一寸寸烧熔。
但她的愤怒,远胜过欲望。
在顾闻毫无防备的瞬间,她的左手从水下急速抽出,带起一片飞溅的水花。
“啪!”
一记极度响亮的耳光,打得顾闻的脸偏向右侧。
她掌心震得发麻,连带着手臂都在颤抖。
顾闻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耳道在嗡嗡作响,那张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白皙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红痕。
“你不要脸!”
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足足过了五秒钟。
才缓慢地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左边口腔内壁,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打爽了?”顾闻盯着她,嗓音哑得完全变了调。
“啪!”
又是一巴掌,还是右脸。
右脸叠了两个巴掌印的顾闻,不怒反笑。
他视线下移,扫过她湿透的运动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我不要脸?”他抽出手来,修长的五指在灯光下转动,手背上蒙着一层水珠。
他双指搓动着,像正在吐丝的茧。
“啧。我酒是你喂的,人是你扶进来的,衣服是你脱的,就连药,都是你送进我嘴里的。你爽完了,甩我两巴掌,骂我不要脸?”
“我教育我大侄子,不需要讲道理。”曲柠被戳脊梁骨,意识稍有回笼。
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耗下去,她会被药物变成一滩没有尊严的烂泥。
必须走。
双手用力撑住浴缸边缘,试图站起来跨出去。
水流哗啦啦地从她身上往下淌。运动长裤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刚直起腰,膝盖离开水面不到十公分。 脚掌在陶瓷壁里打滑,完全踩不住。
“啊……”
她短促地惊呼出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砸了回去。
这一摔,她整个人正面朝下,直接扑进了顾闻的怀里。双退不自觉地分开,直接胯坐了下去。
“唔!”
水花疯狂涌出浴缸边缘,漫过地砖。
曲柠的脸撞在顾闻结实的胸膛上。但比碰撞更可怕的,是彻底贴合的触感。
她大脑宕机,双手慌乱地去推他的肩膀,拼命想要爬起来。
“别动。”顾闻粗喘着,一把搂住她的腰,不让她在危险线上乱动。
那颗粗制滥造的兽药,曲柠咽下去了一半,他刚才用嘴硬生生渡过去时,也吞下了另一半。
他以为自己能靠着强大的自控力压制住,他以为他能像个高高在上的观众一样,看曲柠卸下面具、主动向他求欢。
但他高估了自己。
即便只是她的气息,甚至是她沾染过的空气,都在疯狂摧毁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防线。
何况,他还是磕了药的,猪牛羊都能放倒,他现在的状态和畜生差不多。
“做吗?”顾闻的手已经扣紧了她的腰。
曲柠听见自己的心跳。
太快了,快到胸腔发疼,快到能感受到颈动脉在皮肤下一跳一跳地鼓胀。
她低头看着顾闻,头发湿着贴在额前,两边脸颊一白一红,红的那半张是她刚扇的。
瞳孔因为药效扩得很大,虹膜被压成一圈极细的深棕色。
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没有再往下。他在等她回答。
曲柠觉得讽刺。
药渡了,衣服湿透了,摸遍了,连顾正渊的电话都当着面打了一通,他居然还问一句“做吗”。
好像她说不做,他真的会松手。
“你问我做不做?顾闻,药不是你塞我嘴里的,现在装什么绅士?”
顾闻拇指按在她腰侧,深深陷入皮肤,“我在给你选择。”
“不需要。”
“那就是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