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一字一句:“她不去医院,明天顾正渊问起来,我就说她今晚摔进浴缸,是因为给我下药。”
周扬:“……”
好大的瓜,他有点吃不消。
曲柠从被窝里抬头,“你告诉他,他敢说,我就把他被我套白裙子的事情发到校园网上。”
周扬:“……”
这话不能翻译。
这话翻译了,顾家族谱都得当场冒烟。
顾闻脸色彻底黑了。
他不太确定地偏头看周扬,“她说什么?”
周扬露出标准职业微笑,“林二小姐说,她觉得您身体要紧,建议您别耽误治疗。”
曲柠:“周扬,你不好奇白裙子的事情吗?我想告诉你。”
周扬闭嘴。
很好。
双向死亡题。
顾闻忍了三秒。
三秒后,他转身折回房间。
曲柠警觉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顾闻,你干什么?”
顾闻没答。
他走到床边,单手掀开被子。
曲柠立刻去抢。
没抢过。
下一秒,顾闻弯腰,直接把人连着薄毯一起扛上肩。
动作干脆。
没有铺垫。
没有商量。
曲柠脑子空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倒挂在他肩上,胃差点被顶出来。
“顾闻!”她抬手捶他的背,“你是不是有病!”
顾闻被她一拳砸到肩胛骨,脚步晃了一下。
他还在发烧,体温高得吓人,可手臂扣得很稳。
“没病去医院干嘛?”
曲柠咬牙,“我说了我不去!”
顾闻扛着她往外走,“晚了。”
周扬赶紧跟上,顺手捞起地上那袋湿衣服。好的助理就得学会眼观鼻鼻观心,他不多说,也不多看。
三人刚走出房门,走廊另一侧的灯亮了。
沈曼青披着睡袍站在门口,她看见顾闻扛着曲柠,眼睛一下瞪大。
“顾少,这……这是怎么了?”
顾闻脚步没停。
曲柠被扛得头朝下,脸色难看,把顾闻的背捶得咚咚响,“放我下来!”
沈曼青嘴唇动了动。
她不敢拦顾闻,只能跟着往大门口走。
林振远也被动静吵醒,穿着睡衣,刚走下楼梯,就看到顾闻扛着他的女儿走,忽略掉他背被砸得咚咚响的话,简直能说得上是——
姿态亲密。
他看见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家这步棋,下对了。
但从女孩儿倒垂的头发间,依稀分辨出是曲柠,而不是林月璃。
林振远被吓得差点栽倒下楼梯。
他立刻端出关切语气:“顾少,柠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让司机备车,再让家庭医生……”
“滚。”顾闻从他身边经过,连眼神都没给。
林振远脸上的笑僵了僵。
曲柠倒挂在顾闻肩上,五官颠倒的脸冷冷看向林振远,“法务部的人呢?”
林振远一噎。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惦记股权?
“明早九点,我要看见正式文件。”
林振远脸色沉下去,“你现在还敢威胁我?”
顾闻停步,他扛着曲柠,转头看林振远。
林振远后背一紧。
顾闻开口:“她说九点。”
林振远喉咙一堵。
顾闻继续:“听不懂?”
林振远立刻改口,“听懂。九点,九点之前我让法务准备好。”
曲柠被扛在肩上,终于安静了两秒。
顾闻这条疯狗,咬人时确实好用。
林月璃也从二楼下来。
她换了睡裙,披着外套,站在楼梯拐角。看到顾闻肩上的曲柠,她脸色白了白。“顾少,需要我一起去医院吗?”
顾闻终于抬眼。“你以什么身份去?”
林月璃手指收紧。
沈曼青脸色尴尬。
“演戏可以,别入戏。”顾闻落下一句话,扛着曲柠出了门。
冬夜的风灌过来。
顾闻把曲柠塞进后座,动作不算温柔,但避开了她的头和膝盖。她刚坐稳,抬脚就踹他,“离我远点。”
顾闻被她踹在小腹上,闷哼一声。
周扬刚拉开驾驶座车门,听见动静,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豪门助理第一守则:老板被踹,不叫家暴,叫情趣。
顾闻弯腰坐进后座,脸色发青,嘴唇还泛着紫。他抬手按住曲柠乱踹的脚踝,声音哑得不像话,“再动,把你绑上。”
曲柠冷笑,“你还有这种爱好?”
顾闻盯着她。
两秒后,他松开手,拿过安全带,咔哒一声给她扣上。
曲柠:“……”
原来是这个绑上,是她思想不干净了。
周扬把车开出去,尽量把车速压稳。
后座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顾闻忽然说:“把暖风开高。”
周扬立刻照做。
曲柠偏头看窗外,“不用。”
顾闻闭着眼,“不是给你开的。”
曲柠看他一眼。
他上半身披着周扬递来的大衣,里面衬衫扣子系得乱七八糟,头发半湿,右脸上两道巴掌印叠在一起,十分端庄地宣告今晚战况惨烈。
曲柠收回视线,“冻死你。”
顾闻:“死了也会拉着你陪葬。”
曲柠又把枪口对准作废的套子:“周扬,记得给他穿上白裙子,再让人瞻仰遗容。”
周扬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然后默默升起了挡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别吵不过就拉他下水。
他以前以为顾少谈恋爱会高端局。
比如拍卖行送岛,华尔街封盘,星空下讲宏观经济。
现在看来,是他狭隘了。
真正的顶级豪门恋爱,是凌晨一点半吃了兽用药后,互咒早死。
后排。
曲柠低头,想把脚往回收一点。
刚才被顾闻扛出来,她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脚上是周扬从门口随手拿的一双林家备用棉拖。尺码大了一圈,走两步能飞出去。
脚尖往座椅下方一缩,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又用脚尖拨了拨。
塑料外壳在脚底滚了一圈,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顾闻立刻睁眼,“别乱踢。”
曲柠弯腰。
顾闻脸色一变,伸手去拦,“脏。”
晚了。
曲柠已经从车座底下捞出了一个奥特曼。
红银配色,手臂举着,脖子上还套着一根细绳。绳结打得很难看,但很牢。
曲柠捏着那只奥特曼,抬头看他。
顾闻抿唇。曲柠又伸手往座椅底下摸。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个奥特曼排排坐在她腿上,像五个被流放的战犯。
后车厢终于沉默了,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顾闻破罐子破摔地仰头靠在后座上,不去看她,也不做解释。
他对她的情感,她不是不懂,只是不屑于给回应。就像她说的那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讨厌他了。
这五个奥特曼不应该在车座底,应该在垃圾桶里。像他后知后觉的爱意,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周扬。”顾闻隔着挡板叫他。
“在。”
“下次洗车,把这五个垃圾扔了。”
周扬没接话。
顾闻的车,无论开不开,一周都得精洗一次。
这五个塑料玩具,每次去洗护,都是专人用无酒精湿巾擦拭的,花在它们身上的养护投入,远超购价299元。
现在,顾闻说要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