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将字一个个刻好,临印时排版,刷上油墨,覆纸一压,便是一页书?印完拆解,下页再排?”
“娘娘圣明!正是此理。”
徐斌收起铜钱,笑得一脸灿烂。
“现下咱们可以用胶泥刻字,待日后工艺娴熟,铜模、铅模亦无不可。如此一来,无需千人抄写,只需数名工匠,一日便可刊印万卷!”
“好!好一个活字印刷!”
太后重拍了一下扶手,脸上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看向徐斌的目光带着赞许。
“小徐诗仙,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若真能成,不仅是报纸,天下寒门学子皆受你之惠!哀家这便替皇帝做个主,许你一个印书监少监的位置,专司此事!”
徐斌眉毛一挑,身子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娘娘,敢问这少监……是个几品官儿?”
太后被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逗乐了,笑骂道。
“出息!从四品!这可是多少人熬白了头都求不来的位置。不过——”
老太太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几分。
“要在朝堂上服众,光凭嘴皮子可不行。哀家给你四日,四日之内,你得把这活字印刷的模子弄出来,印出一张样张,堵住那帮老顽固的嘴!”
徐斌心中盘算一番,四天时间虽紧,但凭借系统的辅助和现代知识,倒也不是难事,当即拱手应下。
“草民领旨!定不辱命!”
正欲告退,太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唤住他。
“慢着。哀家听雍王那浑小子说,皇帝私下赠了你一本书?”
徐斌脚下一顿,心头一跳。
那本书正是用来调理身体、辅助修行的《阴阳合欢经》,也就是俗称的双修法门,皇帝老儿给这书可谓是用心良苦又不正经。
他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尴尬地点了点头。
“承蒙陛下厚爱,确有此书。”
太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出惊人。
“那书可是宫中秘藏,对习武之人大有裨益。你既入了林家,身子骨又弱,是要回去好好钻研。只是……”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了几分皇家的霸道与刁钻。
“这可是需夫妻同修的物件。迟雪那丫头性子倔,若是她不肯与你双修,你便来告诉哀家。”
徐斌只觉后背一阵凉风嗖嗖刮过,这太后管天管地,怎么连两口子床笫之事都要插一手?
“娘娘……这乃是草民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家事?进了皇家眼,便是国事!”
太后轻哼一声,语气悠悠,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家那丫头若是身子不便,或是心里有气不愿配合,哀家这里多的是调教好的才貌双全的婢女。到时候赐你两个带回去,替她尽尽妻子的本分,帮你修行,想来她也不敢有二话。”
徐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画面,林迟雪提着长枪追杀自己的场景一闪而过,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送命题!
但他眼中却适时地闪过男人都懂的亮光,随即又迅速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连连摆手,义正言辞。
“使不得使不得!草民与娘子情比金坚,此等大事,自然是要……咳,慢慢磨合的。娘娘的好意,草民心领了,心领了!”
太后见他这副怂样,也没再逼迫,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挥了挥手。
“行了,去吧。出了宫,再去大理寺那遭烂地界瞧瞧你那兄长。”
徐斌如蒙大赦,连忙拱手行礼,倒退着出了亭子。
太后转头看向一直躬身立在一旁的禄海,淡淡吩咐道。
“禄海,你亲自送他去大理寺监牢。有些话哀家不好明说,你这老东西懂得分寸。”
“奴才遵旨。”
禄海公公躬身应诺,快步跟了上去。
宫道两旁,那些原本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和宫女们,见禄海公公竟亲自陪着这徐家赘婿往外走,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这徐斌究竟是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
宫墙外,日头正盛。
徐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跟那位二哥周旋。
一阵马蹄声碎响。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竟不是寻常马夫,正是那满脸堆笑的禄海公公!
徐斌一愣,心中暗道这太后给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连忙迎上前去,刚想客套两句,却见禄海公公勒住缰绳,冲他招了招手。
徐斌以为是太后还有什么密旨要在车内相谈,也没多想,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掀开帘子便往里钻。
车厢里空空荡荡,别说太后,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
徐斌傻眼了,转头看向禄海。
禄海公公一甩拂尘,笑得狡猾。
“徐公子,太后娘娘体恤,特命咱家送您一程。这车厢嘛,那是贵人们坐的,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敢逾越。徐公子若是嫌闷,不妨坐这儿,陪咱家唠唠嗑?”
说着,他拍了拍身旁那狭窄的车架子。
徐斌瞬间回过味来。
这老太监是在点拨自己呢!
身份这东西,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可是催命符。
他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身形一纵,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禄海身旁的硬木板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丝毫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架子。
“公公说得是!这车里闷得慌,哪有坐这儿吹风来得痛快!走着!”
禄海眼中闪过赞赏,手中马鞭一扬,清脆的鞭响划破长空。
马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载着这一老一少,向着阴森的大理寺疾驰而去。
马车稳稳停住,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飞扬。
大理寺那两扇朱红却透着森严气息的大门前,此刻竟乌压压站了一片人,少说也有十来个,个个身穿官服,神色肃穆中带着几分焦灼。
徐斌刚从车板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见那领头的一位身着绯袍的大员,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对着刚下车的禄海纳头便拜。
“下官大理寺卿关富安,拜见禄海公公!”
身后那一众官员见顶头上司都跪了,哪里还敢怠慢,顿时倒了一片,齐声高呼。
“拜见禄海公公!”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后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