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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青阳劫 7、虞婆婆的委托

    谢允言走出公廨,发现街道虽然还是冷清,但一扫昨日的死气沉沉,一路走过去,个别人家正在修缮房屋,零星的商铺正开门做买卖,街口转角还支着个茶摊。

    他经过茶摊,摊主热情相邀,刚好觉得口渴,便欣然入座。

    这摊主姓杨,叫杨小五,年约二十五六岁。半年前原身初到青阳,便是杨小五给指的路,两人算是认识。

    杨小五健谈,茶摊又没什么生意,喝不到两盏,谢允言对他的情况已了如指掌。其父母早亡,本来有个订了婚约的人家,却是个贪慕虚荣的,嫌他穷苦,转头投入王大户家里,婚约便也不作数了。

    “小五,快给我倒茶来。”

    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将进来,径自落座拍着桌子大声囔囔道。

    谢允言看了一眼,不阴不阳地道:“陈老班头好闲心啊。”

    来者正是公廨老人陈伯。一听到谢允言的声音,他如同屁股长了针眼般蹦起来,转头讪讪地笑道:“原来是县尊啊,属下多有冲撞,真是该死,这就回去领罚。”说完就要溜。

    “过来。”

    谢允言挑眉,招了招手。

    陈伯暗暗叫苦,不情不愿地走到谢允言面前,欲哭无泪地道:“县尊明鉴啊,属下在城头上与弟兄们卖力气,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上呢!这不,来给弟兄们带点茶水点心过去,可不是在偷懒啊!”

    “是吗?”谢允言上下扫视,只见小老头虽说谈不上整洁,却也看不出劳役的痕迹,倒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还沾着几根茅草,怕不是猫在哪里睡了个懒觉。

    他黑着脸道:“又耍滑头,日落前修不好墙,定打你板子。”

    “县尊放心,属下这就去卖力。”

    陈伯说完,从杨小五手里抢过整个茶壶,一溜烟跑走了。

    杨小五气得大叫:“哎,老陈头你个无赖,上次的壶子还没还我呢!”

    谢允言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提上食盒走到门口,却见一个老妪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扑通地跪倒在他面前。

    “老人家,地上凉,快起来说话。”

    谢允言连忙上去搀扶,但老妪死活不肯起来,只用着无神而麻木的眼睛望着他,满是褶皱的脸皮不住抖动,苍白干裂的唇瓣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却张不开嘴来。

    “小五,快倒茶水来。”他只得转头吩咐杨小五。

    杨小五连忙倒来一碗茶水,在谢允言俯身喂老妪喝水时,他认出了老妪,不禁叹了口气:“是你啊虞婆婆。”

    “你认得她?”谢允言问。

    “回县尊话,虞婆婆与小人同坊。”杨小五目露同情之色,“虞婆婆的两个儿子几年前离家参军,据说还没上战场呢,在新兵训练营就死了,抚恤都不给发。虞大郎的婆娘连夜就跑啦,丢下还没满月的儿子。这几年虞婆婆到处给人浆洗、缝补,眼看着小孙儿慢慢长大,总算还有个盼头,结果……”

    “结果怎么样?”

    “唉!昨日挨千刀的黑狼帮杀进城来,娃娃被个凶徒腰斩了,死得可惨了。虞婆婆受不了打击,患了疯病。”

    谢允言心中一震,原来这老妪就是昨日去粮仓路上遇到的那个。想到那个小孩的死状,他的心隐隐的像被什么绞住。

    “报仇……报仇……”

    虞婆婆喝了水,终于能开口了,却反复地呢喃“报仇”两个字,并从怀中摸出一个还温热的水煮鸡蛋,硬塞到谢允言手中。

    “戴眼罩……耳坠子……五当家……”

    谢允言大概听懂了,虞婆婆想委托他报仇,委托费就是鸡蛋,凶手是个戴眼罩、耳坠子的,五当家应该是别人对凶手的称呼。他有些心酸,又有些无奈,自己既非猎命郎君,又不是赏银捕手,这活儿跟自己画风不搭啊。

    虞婆婆说完,仍用无神而麻木的眼睛看着谢允言。

    谢允言感觉手中的水煮鸡蛋变得无比沉重,对方想必是听说他杀了魏松,这才求上门来的。但是那位五当家可是亡命徒,非魏松能比,自己能是对手吗?他很有些发愁,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还有秦昭然吗?

    那可是大仙门天下行走啊,区区流寇五当家,杀之应当不难。

    想到这里,他郑重地道:“虞婆婆,这鸡蛋我先收下,只要能找到机会,我一定杀了他替你孙儿报仇。”

    “谢谢……谢谢……”

    虞婆婆麻木的脸慢慢化开,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磕头如捣蒜般连声道谢。

    谢允言忙将她搀扶起来,老人家仍不断地道谢,他让杨小五送老人家回去,自己帮忙看着茶摊。

    正此时,一个披着轻甲、肤色黢黑的糙汉子快步走过,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谢允言眯了眯眼,这人身上披的,是县兵的制式甲。城中三大姓乘魏松之便利,从库中拿了好些甲胄武装家甲,这人看着有些面熟,不知是哪一家的。

    这糙汉子正是从黑狼帮老巢脱身回来复命的陆仝。

    陆仝已认出谢允言,不由得加快脚步。心想这县令如此年轻,看起来跟自家大郎差不多年岁,不由得有些惋叹。自家大郎今年也有十八了,再有两年即可加冠,臭小子心心念念要去考进士、测仙骨,王都繁华,开销却也惊人,自己要给他多准备些盘缠才行。

    两边各怀心思,谢允言看着陆仝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一种奇怪的灵应从此人身上隐隐地传过来,似乎冥冥中有一条无形的因果链相互缠绕。

    半刻钟后,杨小五归来,谢允言拿上食盒向太素堂继续出发。就在他即将抵达太素堂时,一个衣着凌乱的小吏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看到谢允言连忙大叫:“县尊,不好了,永丰乡的刁民劫夺粮车,还把我们给打了!”

    “你说什么?”

    谢允言脸色一变,“劫夺粮车可是砍头的大罪,永丰乡的人疯了不成?”

    “小的也这般质问了,对方说,都快饿死了,哪还管得了砍头不砍头!”小吏欲哭无泪地道,“说县尊不公,给太平乡放粮,却任由永丰乡的饿死,说是要向州府告状……”

    谢允言皱眉道:“讲重点,粮车现在在哪里?领头的是谁,提没提条件?”

    小吏道:“粮车在石桥村。那领头的属下不认得,他说要县尊亲自去,此事才有转圜的余地。”

    谢允言脸色泛青,心想自己杀官、放粮还没个处置,此事再不妥善解决,怕是要上断头台了。想到这里,他哪还有心思看美人,吩咐小吏把食盒送去太素堂,自己转身朝公廨狂奔。

    回到公廨,从马厩牵了匹马出来,正要加速赶往石桥村,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那个黢黑汉子,动作不由顿了顿。

    “我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他直觉此事或许有诈,自己一人太过冒险,还是要以防万一。不过,公廨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好找他们,想了想,忽然转头望向距离公廨不远处的校场,笑着自语道,“不是还有个天下行走吗,带上这个大保镖,我看谁能害我。”

    于是牵着马来到街上,正要翻身上马,忽然有些犯难了。原身是会骑马,但骑术不精,自己就算凭着肌肉记忆,这骑术肯定也很蹩脚,策马奔腾是万万不能的,等等被甩飞就惨了。

    踩着马镫小心翼翼翻上去,按照肌肉记忆,抓着缰绳轻夹马腹。还好公廨的马较为温顺,随着他的心意缓步向校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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