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刑殿之内,再度陷入寂静。
李长庚直挺挺站在原地,宽松的裤腿里,双腿已忍不住地微微打颤。
江长老的威压,如同一座高山一般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杂役遍地都是,你为何只盯着此人用?他在外门早已人尽皆知,几乎不亚于你刑堂弟子,你还用得了他吗?”
江长老似笑非笑,盯着罗尝。
罗尝同样报以一笑:“江荷月,同样的话,还需要我说第三遍吗?”
“堂堂内门长老,执掌玄风山财权,竟会将自己的私欲发泄在区区一个杂役身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一次,罗尝竟连长老的称呼都免去了,反而直呼其名!
江荷月脸色忽地一沉。
多少年了,还没有哪个小辈敢对其如此无礼!
眼见江荷月眼中怒意升腾,罗尝又道:“你应该明白,本王现在并非是用弟子的身份与你商量。”
本王!
此二字,如同雷霆一般,瞬间在刑殿之内炸响。
不止是李长庚,甚至就连同行的刑堂弟子,乃至于是那三位身居高位的内门长老,脸色皆是忽地一变。
尤其江荷月,眼底怒气更是愈发升腾,伴随而来的,还有深深的不甘。
“好。”
忽地,江荷月突然笑出声来:“既是殿下开口,奴家岂敢不从,不过……殿下在外门也待不了几日了,到时候,你还护得了这区区一介杂役吗?”
罗尝背过身去,双手负后,霸气无比:“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傻愣着找死吗,还不跟我走?”
罗尝瞥了眼李长庚。
李长庚立即回过神来,老老实实跟上。
此方天地,世俗王朝与仙门林立,世人皆以能入仙门的大逍遥为荣,可殊不知,除却那几方足以撼天动地的超级仙门,如玄风山这样的三流仙山,也只得受制于世俗王朝,俯首称臣!
罗尝,竟是出身皇族!
为何他会在这玄风山上……
哪怕是在他们这虬龙王朝,玄风山也仅仅只是个二流仙门而已,堂堂皇族亲王,就算要求仙,也不该来玄风山这落魄地方才是。
只是,这等天机,李长庚岂有资格窥探。
听得只言片语,已是侥幸。
刑殿之内。
江荷月神色阴沉至极:“竟有世俗王朝的皇族身份作保?罗尝,难怪你一直以来都如此有恃无恐!世俗王朝不得干预仙门事务,这等虬龙王朝铁律,你皇族竟敢这般践踏!”
那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无奈苦叹:“整个玄风山皆受制于王朝,咱们自可不受其管束,他们同样可以不管咱们死活。”
“没了虬龙王朝的供养,我玄风山又岂能有今日基业。”
“师姐,该低头时,还是老老实实低头吧。”
中年男子拍了拍江荷月的肩膀,背着手,阔步走出刑殿。
江荷月强忍着怒意,衣袖之下,一双修长手掌紧握,指节处也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她早便知晓罗尝来头不小,但却没想到,竟会是世俗王朝的皇族!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哪怕罗尝最终输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会有人敢动他,哪怕山主亲至也不行。
“他……当真是皇族?”
刑殿长老终于回过神来,言语之中,仍是难以置信。
江荷月缓缓点头:“多半不会假,哪怕是山主都得卖他几分面子,整个虬龙王朝值得山主如此的,总共都没有几个人。”
“今日之事,万不可对外宣扬。”
两人都很清楚,有些事,最好是烂到肚子里,否则这玄风山长老的身份可救不了他们。
“当初武祖飞升之前立下法旨,世俗王朝之主大权在握,便绝不可再入仙途,否则帝王权势、修为皆绝顶,必成大患。一直以来,凡执掌王朝者皆以此为禁忌,但却也会不留余力地培养其余皇子以镇守王朝基业,想来,罗尝所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这些皇族小聪明耍的不错,虽然违背了当初武祖订立规矩的初衷,但终究称不上僭越。”
强大的修士,永远是一方势力最稳固的根基。
王朝麾下仙门、仙族虽然强大,但总归不如自家血脉靠得住。
欲求仙者上山求仙,欲掌权者继承皇位享人间富贵,这二者之间的利益并不冲突,自不存在互相算计的可能。
江荷月依旧心中不服,语气不忿道:“难道就任由他这么胡来?”
刑殿长老苦叹:“一切,只能等山主出关之后再做定夺。”
外门,刑堂。
李长庚站在刑堂大殿之上,呆若木鸡。
那三十余刑堂弟子却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一般,继续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公务。
许久后,李长庚这才试探性地问道:“仙长,若无其他事,小的先回去做工了?”
“倒还真有一件事。”
罗尝思索片刻,指了指刑堂深处的一座牢房,道:“苏棠就在那里头,她就交给你了,七日之后我能不能活命,全看你的手段。”
李长庚心中苦叹。
有皇族身份作保,哪怕罗尝真的输了赌局也没人敢要他的命。
只是现在这烂摊子到了李长庚的手上,若是无法给出一个让罗尝满意的交代,且不说罗尝下场如何,李长庚反正是必死无疑。
“小的遵命,不过,留影石……”
“留影石管够。”
罗尝随手甩出一枚制式纳戒。
纳戒之中,二尺见开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塞满了留影石。
得了此物,李长庚再度俯身行礼,道:“小的先去与苏棠接触一下,若是不成的话,再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获取罪证。”
“这些事情就不必与我说了,我只要结果。”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那最深处的牢房,迈开步伐,缓缓走近。
他在门口驻足,将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之后,悄悄放在门口,又在怀中藏了一颗留影石。
这两颗留影石虽然都无法记录下画面,但只要有声音也足够了。
此时,苏棠四肢各自被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链牢牢捆绑,在那铁链之上,一道道禁制散发着幽森寒光,牢牢压制着苏棠的修为。
苏棠那一身宛若天成的媚意,也在这几日的严刑拷打之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她耷拉着脑袋,苍白的脸上沾染着几缕已经发黑的干枯血迹,就像是一具尸体一般,身躯无力地耷拉着,只靠那几根铁链拉着她,才不至于直接趴倒在地上。
似是听到动静,苏棠缓缓抬起头来,那一双猩红而充满厌恨的眼睛与李长庚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李长庚的脚步便不由得一顿。
哪怕修为被禁制压制,可这般气势,依旧吓了李长庚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