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命转身。两人朝着天人祖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里。秦君临忽然停下。
“等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浮屠城的方向。拿出通讯法器。对着那颗微弱的光点。
“陈戈。”
“在。”
“我走了。浮屠城交给你。”
“放心。”陈戈的声音很平静。停了一息，补了一句，“活着回来。”
秦君临收起法器。
然后他又拿出九州鼎。鼎身上那块最小的残片在微微发热。
那是连接地球的那块。
他闭上眼。把一丝意念渡了过去。
很远。四十七万光年的距离。意念弱得几乎不存在。
但他知道念念能收到。
“爸爸快回来了。”
收起鼎。转身。
跟上战无命的脚步。
天人祖地。
九重天之上。
一座金色大陆悬浮在星域中央。万丈瀑布从大陆边缘倾泻而下。不是水。是液态的法则之力。
大陆中央，九座金色山峰呈环形排列。每一座山峰都高出云霄百万丈。山顶有宫殿。宫殿里住着天人族的古祖。
九峰之间的盆地，是一座城。
天骄城。
每三百年开启一次。专为万古天骄会而建。
此刻，城中已聚集了来自星空万族的年轻强者。一千二百人。每一个都是各族精挑细选的最顶尖天骄。
城中央的广场上。一块三十丈高的黑色石碑矗立。碑上刻着名字。
排名。
一千二百人。从上到下。
最顶端。金色大字。
“风无道。天人族。仙台九重天巅峰。”
第二。暗红色。
“血不归。修罗族。仙台八重天。”
第三。漆黑色。
“冥十三。冥神族。仙台八重天。”
第四。墨绿色。
“吞天。太古凶兽裔。仙台七重天。”
从第五往下。名字密密麻麻。
此刻。广场上人影攒动。各族天骄三五成群。但他们之间泾渭分明。每一族都有自己的区域。像一块块切割清晰的领地。
没有人族。
石碑上一千二百个名字。没有一个是人族。
广场西侧。一座三层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
白衣。金瞳。面容完美得不像活人。周身有一层极淡的金光。不是刻意释放。是体内的力量太纯粹，自然外溢。
风无道。
天人族这一代最强。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酒。没动过。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广场上那块石碑的最顶端。
自己的名字。
没什么好看的。三万年来第一天骄。这个位置是他的。
他在看的，是石碑最底部。
空白。
还有几个名额没满。
“少主。”身后，一名天人族侍卫走上来，低声道，“战无命入境了。”
风无道的目光动了一下。
“带了谁？”
“一个人。”侍卫的声音有些古怪，“人族。化龙五……不。仙台一重天。刚刚突破的。”
风无道转过头。
“仙台一重天的人族。来天骄会。”
“是。”
“名字。”
“秦君临。”
风无道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个名字。他哥风华提过。
镇天关。白骨平原。
他哥这辈子第一个承认的宿敌。
“有意思。”风无道端起酒壶。倒了一杯。这次真喝了。
广场上。
一千二百名天骄正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突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城门方向。有两道气息走过来。
一道极其恐怖。像一座移动的山。大圣。纯肉身的大圣。浓烈到让空气都变得黏稠的力量波动。
另一道很弱。仙台一重天。
弱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无视。
但没有人无视。
因为那道弱小的气息走在前面。而那座大圣的山走在他后面。
半步之差。
像是护卫。
城门口的守卫是两名天人族仙台五重天的精锐。他们拦住了来人。
“止步。报名讳、族属、境界。”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停下脚步。
他长得很普通。没有特殊的发色。没有竖瞳。没有翅膀。没有鳞片。没有任何一个万族天骄应该有的特征。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旧衣。背上一根铁棍，腰间一把断了半截的刀。
像个乞丐。
“秦君临。人族。仙台一重天。”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
人族？
这两个字在天人祖地出现，比在大街上看到一只蚂蚁向狮子宣战还荒唐。
“天骄会最低门槛仙台一重天。”左边的守卫皱着眉，“你确实够格。但……人族？”
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轻蔑。
“有一千四百年没有人族出现在天骄会上了。”右边的守卫补充。
秦君临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两名守卫，落在城内广场上那块三十丈高的石碑上。
“让开。”
两名守卫的脸色变了。
“你……”
身后那座“山”走上来一步。
只是一步。
两名仙台五重天守卫的脸色瞬间煞白。膝盖弯了。不是跪。是站不住了。大圣的肉身威压让他们的骨骼在嘎吱作响。
战无命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们。
他只是站在秦君临身后。
像一座沉默的山。
两名守卫让开了路。
秦君临走进城门。铁棍杵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向广场中央那块石碑。
沿途，来自万族的天骄们停下交谈。停下修炼。停下一切。
一千二百道目光。
落在他身上。
一千二百种情绪。
好奇。轻蔑。不屑。冷漠。杀意。
秦君临一个都没理。
他走到石碑前。抬头。
看了一眼最顶端的风无道三个字。
然后低头。看石碑最底部。
空白处。
秦君临伸出手。食指抵在石碑表面。力量从指尖渗入。大地法则种子的震动在碑体内部蔓延。
嗡。
石碑震了一下。
碑底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字体不是刻上去的。是震出来的。像地震在岩层上留下的裂纹。粗犷。野蛮。
“秦君临。人族。仙台一重天。”
排名一千二百零一。
最后一个。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笑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方向。不同音调。
但意思一样。
嘲笑。
“人族？哈！我以为已经灭绝了。”
“仙台一重天。倒数第一。来给人凑数的？”
“战无命疯了？带这种废物来天骄会？”
秦君临收回手指。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屈辱。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一千二百名万族天骄。
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清了。
“排名这东西。”
秦君临拍了拍背上的铁棍。
“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定。”
笑声停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