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虚张声势。
只有一种东西。
杀过太多人之后才会沉淀出来的平静。
酒楼二层。
风无道放下酒杯。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广场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七天后,试炼场上见。”
天骄会第一日。
规则很简单。
一千二百零一人。随机分为六百组。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死不死的。看个人运气。
没有人在意秦君临。
倒数第一嘛。随便分到哪一组都是白给。万族天骄们更关心的是前十名之间的碰撞。
分组石碑亮起。
秦君临的对手:赤炎族。炎九。仙台四重天。
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仙台一重天对仙台四重天。三个境界的差距。这连热身都算不上。”
“人族就是来送命的。不知道战无命怎么想的。”
擂台在天骄城外围。三百六十座石台。同时开战。
秦君临走向第一百零八号石台。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上面了。
炎九。赤炎族。人形。但皮肤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块。周身热浪蒸腾。温度极高。
仙台四重天。
在赤炎族里算得上顶尖天骄。否则不会被选来参加万古天骄会。
炎九低头看着走上石台的秦君临。
“人族。”
他的声音像岩浆在流动。
“我本以为分到一个弱者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是人族。”炎九的嘴角上扬,“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出现在天骄会上的人族,是一千四百年前。”
秦君临把铁棍从背上取下来。杵在石台上。
“然后呢。”
“他第一场就被我族先祖碾成了肉酱。”
秦君临看了他一眼。
“你话太多了。”
炎九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温度在急剧攀升。石台表面的岩石开始融化。
仙台四重天的力量回路全面运转。赤炎法则在他体内循环。每一圈都让他的温度更高一层。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赋碾压。”
炎九出手了。
一拳。
拳面的温度超过了恒星表面。空气在他的拳头经过的路径上直接等离子化。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普通的仙台四重天也要重伤。
秦君临没动铁棍。
他伸出左手。
迎上去。
碰撞。
没有声音。
空气在两人拳面交接的瞬间被蒸发了。声波失去了传播介质。
炎九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的拳头被接住了。
被一只肉掌包裹住了。
那只手的皮肤没有烧焦。没有融化。甚至没有变红。
炎九疯狂地向拳面注入赤炎法则。温度在攀升。三千度。五千度。八千度。
秦君临的手掌纹丝不动。
极道肉身。四极秘境贯通。又经过大圣战无命七天的锤炼。又在法则熔炉里淬炼过。
这点温度?
还没有法则熔炉里的恒星核心温度零头高。
“你的火。”秦君临握紧了炎九的拳头。骨骼在他掌心里嘎吱作响。“不够热。”
炎九的脸色剧变。他想抽回拳头。抽不动。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不。比铁钳更可怕。因为铁钳是死物。而这只手在加力。一丝一丝地加。
骨骼断裂的声音从炎九的拳面传出来。
指骨。碎了。
掌骨。裂了。
腕骨。歪了。
“啊!”炎九惨叫出声。
他用左手凝聚赤炎法则,化作一柄火焰巨剑劈向秦君临的头顶。
秦君临没躲。
他松开右手。
炎九的右拳已经变形了。五根手指往不该弯曲的方向折着。
但秦君临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松手的同一瞬间,秦君临的右拳到了。
万力归一。
百分之七十一的传导效率。
六百二十粒法则种子形成的仙台回路全面运转。力量在体内走完一个循环,叠加了三层,压缩到拳面一个点上。
这一拳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炎九看到了那颗拳头上附着的东西。
大地的色泽。
沉稳。厚重。不可抗拒。
像一颗星球在向他的胸口砸过来。
炎九的火焰巨剑落在秦君临肩膀上。
斩开了皮肤。深入肌肉三分。
然后停了。
斩不动了。
肌肉纤维在收缩。夹住了那道火焰。
同一时间。
秦君临的拳头落在炎九的胸口。
万力归一。
力量从拳面进入炎九体内。没有走直线。沿着炎九的肋骨间隙、肌腱附着点、经脉通路,走了一条阻力最小的路。
直达脊椎。
震。
炎九的脊椎第四节到第六节之间的三根骨骼同时碎裂。
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像被一辆高速飞驰的战车从背后撞了一下。
双脚离地。
飞出石台。
在半空中。炎九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脊椎碎了。神经信号断了。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了三圈。重重砸在石台外的地面上。
嵌进去半尺。
不动了。
石台上。秦君临收回拳头。肩膀上的伤口在伏羲金血的滋养下缓慢愈合。
一拳。
仙台一重天。一拳。打穿仙台四重天赤炎族天骄的脊椎。
周围的石台还在战斗。但附近的天骄们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秦君临。
看着石台下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炎九。
安静。
没人笑了。
秦君临把铁棍扛在肩上。走下石台。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朝着休息区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
因为前方站着一个人。
修罗族。少年模样。一头血色长发。瞳孔是竖的。暗红色。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仙台八重天的气息压过来。像一片血海。
血不归。
修罗族少皇。血无涯的弟弟。
他挡在秦君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族。
“秦君临。”
血不归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杀了我哥。”
秦君临看着他。
“所以?”
血不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下一轮。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血色长发在背后飘荡。
秦君临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血不归,落在更远处。
酒楼二层的窗边。
一个白衣金瞳的身影正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一下。
风无道。
隔着整座广场。两人的目光碰了一瞬。
秦君临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铁棍杵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回响。
一步一声。
沉闷。稳定。
像某种计时器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