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城的夜没有星星。
穹顶是一层凝固的法则光幕,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种介于黄昏和深夜之间的暮光中。
秦君临靠在休息区的石壁上。
左臂已经恢复了三成知觉。伏羲金血的修复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冥气侵蚀留下的灰色纹路还在,像一层褪不掉的霜。但手指能动了。能握刀就行。
战无命蹲在他旁边。啃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烤肉。
“修罗族的刀。”战无命嚼着肉说,“和你们人族的刀路数不同。人族讲究发力、传导、借势。修罗族不讲这些。”
“讲什么。”
“杀意。”
战无命把骨头扔了。
“修罗族的修炼体系建立在情绪上。愤怒、仇恨、执念。情绪越浓烈,力量越强。血不归的修罗刀法叫'血途'。以血喂刀,以恨磨锋。他的每一刀都带着他兄长死时的怨气。”
秦君临没说话。
他在想血无涯。
星空古路上。陨星海。那个持戟的修罗族少皇。化龙三变巅峰。最后被他踩爆了头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血无涯的脸。但他记得那一战的每个细节。记得血无涯的脊柱断裂时的声音。记得自己踩下去时没有犹豫。
“他兄长死在我手里。”秦君临说。
“我知道。”战无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整个星空都知道。修罗皇为这事发过天价悬赏。后来你杀进帝关,悬赏翻了三倍。再后来你在葬帝深渊宰了紫冥,悬赏又翻了三倍。现在你的人头值九百万上品源石。”
“就这?”
战无命看了他一眼。
“够买一颗小行星了。”
秦君临闭上眼睛。
体内的力量回路在缓慢运转。六百二十粒法则种子首尾相接。力量每循环一次,冥气侵蚀的区域就退缩一分。
第五轮。明日。
血不归。修罗族少皇。仙台八重天。排名第十七。
比冥十三高七十二位。
战无命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血不归这三百年只做了一件事。练刀。他的刀不是为了天骄会。是为了你。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目标。”
石壁很凉。秦君临把斩夜刀横放在膝盖上。
和这把刀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长。
他摸了一下刀鞘。磨损严重。刀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在镇天关时留下的。李太白的剑意从这把刀上划过。
归。
秦不死教他的刀法。
力量出去,力量回来。一个完整的循环。像呼吸。
秦君临没有睡。一整夜都在调息。
黎明。
天骄城中央广场。
第五轮的分组石碑亮起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千二百名天骄。经过四轮淘汰。还剩三百一十二人。
但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座石台上。
第一百零八号。
秦君临走过来的时候,血不归已经站在石台上了。
他和三百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修罗族的寿命很长。血色长发垂到腰际。暗红色竖瞳。面部轮廓锋利得像刀削。皮肤苍白。嘴唇很薄。
腰间挂着一柄刀。
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以兄之名。
秦君临走上石台。
两人相隔二十丈。
血不归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没有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外泄。
很安静。
反常的安静。
三百年的仇恨,养了三百年的刀。真正到了这一刻,反而什么都沉淀下去了。
“秦君临。”
血不归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练了无数遍的名字。
“三百一十七年前。陨星海。你踩碎了我兄长的头颅。”
秦君临站在原地。斩夜刀在左手。铁棍在右手。
“我记得。”
“他的名字叫血无涯。”
“我知道。”
“他死的时候二十一岁。化龙三变巅峰。修罗族三千年来最年轻的少皇。”
血不归的右手落在刀柄上。
“我从十四岁开始练刀。练了三百年。只练一件事。怎么杀你。”
广场上的空气变得沉重。
不是法则威压。不是仙台境的力量释放。
是杀意。
纯粹的、经过三百年蒸馏的杀意。像一坛老酒。开封的瞬间,整座广场都闻到了血的味道。
周围的天骄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仙台三重天以下的修士,脸色发白。
“你的气息比三百年前强了太多。”血不归说。“但没关系。我的刀也比三百年前快了太多。”
秦君临把铁棍插在石台上。
只用刀。
这个动作让血不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用刀?”
“对付刀客。用刀。”
血不归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修罗族的笑容不好看。嘴角上扬的弧度太锐利。像一道伤口。
“好。”
裁判的声音响起。
“开始。”
血不归拔刀。
没有刀光。没有音效。没有法则波动。
刀从鞘中抽出。黑色的刀身。窄。薄。比秦君临见过的任何修罗族武器都窄。
这不是修罗族惯用的宽刃重刀。
这是一柄瘦刀。
刀身上没有纹路。没有灵文。没有法则铭刻。
只有无数道细微的划痕。
三百年。每天练刀十二个时辰。刀身上累积的痕迹。
“我这把刀没有名字。”血不归说。“给它取名的资格,要等杀了你之后才有。”
他动了。
第一刀。
秦君临的大地法则种子在他出刀的瞬间全面感知。
速度。
快。
比冥十三的虚质突袭快。比石破天的重拳快。比白泽的精神力快。
这是秦君临在天骄会上遇到的最快的一刀。
斩夜刀挡在身前。
金属碰撞。
秦君临的虎口裂开。整个人向后滑出七步。石台在他脚下犁出两道沟壑。
血不归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刀收回身侧。暗红色的瞳孔观察秦君临的反应。
秦君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不是单纯的力量大。
那一刀的力量并不比他强多少。真正可怕的是力量的纯度。
没有任何浪费。
刀刃接触的一瞬间,所有力量都在一个点上爆发。不分散。不震荡。不拖泥带水。
像一根针扎进皮肤。
比拳头疼。
“万力归一。”秦君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