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归的眉毛动了一下。
秦君临看着他。
“你也会。”
血不归沉默了两息。
“我不知道它叫这个名字。”他说。“我只知道,把所有力量放在一个点上,比分散在十个点上有用。三百年前我刀法很烂。砍十刀不如别人一刀。所以我就练一件事。怎么把十刀的力量放进一刀里。”
秦君临握紧了斩夜。
三百年的苦修。不是天赋。不是传承。是一个人关起门来,把同一件事重复了三百年。
直到自己悟出了“万力归一”的皮毛。
不。不是皮毛。
刚才那一刀的传导效率,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比秦君临高。
靠的不是秦不死的教导。不是法则熔炉的淬炼。
靠的是三百年如一日的偏执。
秦君临的嘴角微微上扬。
“再来。”
血不归的第二刀到了。
这一次秦君临没有挡。他侧身。半步走位。刀锋擦着肩膀过去。衣袖碎裂。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出。
但秦君临的反击同时到了。
斩夜刀从下方撩起。
归。
力量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腰部旋转。到肩。到肘。到腕。到刀尖。
一个完整的循环。
刀尖划过血不归的胸前。
血不归后退一步。胸口的衣服裂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一滴血。
广场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仙台一重天。在第一个回合就让仙台八重天见了血。
血不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痕。
他的暗红色瞳孔深处,那团沉淀了三百年的东西,终于有了波动。
“你的刀。”他抬头。“和你的拳不一样。”
秦君临没说话。
“你的拳是找路。”血不归说。“但你的刀是走路。力量出去,又回来了。”
他看穿了。
一个回合就看穿了“归”字刀法的核心。
不愧是为了杀一个人而活了三百年的刀客。
血不归握紧了无名刀。
暗红色的竖瞳完全变成了血色。
仙台八重天的法则领域展开。
石台上的空气变成了血红色。沉重。压抑。像被浸泡在鲜血中。
修罗血域。
秦君临感觉到了压力。大地法则种子的震动被压制了三成。力量回路的效率在下降。
血域中,血不归的速度在加快。
第三刀。
秦君临举刀格挡。
力量冲击沿着斩夜刀的刀身传到他的手臂、肩膀、脊椎。不是普通的力量。携带着一种情绪。
愤怒。
三百年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咆哮。不是嘶吼。是一个少年站在兄长尸骨前,沉默地拔出刀的那种。
秦君临的手腕发麻。
第四刀紧跟着到了。
秦君临格挡。后退两步。
第五刀。
格挡。后退三步。
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
血不归的出刀频率在加速。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
不是越打越强。
是越打越沉。
三百年的执念在燃烧。化作刀上的分量。
第十五刀。
秦君临的斩夜刀被磕飞了半寸。虎口的伤口撕裂到手腕。
第十六刀。
秦君临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刀背抵在前臂上。
轰。
他整个人被劈退到石台边缘。脚后跟悬空。碎石坠落。
血不归停了。
二十丈外。横刀而立。血红色的领域在他周身流转。
“你在退。”他说。
秦君临站在石台边缘。
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肌肉纤维在剧烈震颤。血不归的每一刀,力量传导效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纯粹的物理冲击。没有花哨的法则。
就是快。就是重。就是准。
秦君临深吸一口气。
他把斩夜刀换到了右手。
左臂的冥气侵蚀还没完全恢复。但右手才是他的主手。
之前用左手,是在试探。
“你用了十六刀。”秦君临说。
血不归没回答。
“十六刀。没有一刀重复。角度不同。速度不同。力量的落点不同。但传导方式一模一样。”
秦君临举刀。
“你把一种发力练了三百年。练到了极致。但只有一种。”
血不归的血色瞳孔微缩。
秦君临踏出了一步。
石台在他脚下碎裂。
他冲向血不归。
第一刀。
归。
力量从脚底到刀尖。一个循环。
血不归横刀挡住。
第二刀。
力量从左脚到右拳。换了一条路径。
血不归的格挡慢了半拍。刀刃在他左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第三刀。
力量同时从双脚到腰部。分叉。一股到刀。一股到左拳。
刀在前。拳在后。
血不归挡住了刀。
没挡住拳。
秦君临的左拳砸在他的肋骨上。
骨头没碎。修罗族的体质很强悍。
但他退了。
第一次。
血不归退了一步。
整个广场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酒楼二层。
风无道放下了新倒的酒杯。
他站到窗边。金色瞳孔死死盯着石台上的两人。
“他在学。”风无道低声说。
侍卫不解。
“那个人族。他在打的过程中,在学血不归的发力。”
风无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不是模仿。是吸收。他把血不归三百年磨出来的东西,用了三刀就剥离出来了。”
石台上。
血不归也感觉到了。
他盯着秦君临。
暗红色的瞳孔里,仇恨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不甘。
三百年。
他练了三百年。
这个人面前只站了十六刀。就开始用他的方式砍他。
“你在侮辱我。”血不归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是侮辱。”秦君临说。“是尊重。”
“你的刀配得上三百年。我不想浪费你这三百年。”
血不归闭上眼。
再睁开。
瞳孔里的血色褪去了。变成一种更深、更暗的颜色。
接近黑色。
“修罗解体。第一式。”旁观的修罗族天骄低声惊呼。
修罗族的禁术。以燃烧血脉为代价,短时间内将力量提升到极限。
血不归的发丝从血红变成银白。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从体内烧出来的裂纹。
他的气息在暴涨。
仙台八重天巅峰。
还在涨。
无限接近仙台九重天。
“下一刀。”血不归的声音变了。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燃烧殆尽的味道。
“只有一刀。”
秦君临的手指收紧了刀柄。
他感受到了。
不是力量的压制。
是刀意。
三百年。一个人。一把刀。一个目标。
三百年的执念凝聚成了一种意。
灌入了这最后一刀中。
秦君临深吸一口气。
他也只有一刀。
归。
秦不死教他的。
带人回家的刀。
两种刀意在石台上空碰撞。一种是“杀”。一种是“归”。
天骄城的法则光幕开始震颤。
血不归动了。
第一百零八号石台。
两道刀光同时亮起。
血不归的刀先到。
因为他只求一件事。杀。
秦君临的刀晚了半息。因为“归”字刀法的本质是循环。力量要出去,还要回来。但“杀”不需要回来。杀了就是杀了。
血不归的无名刀从左肋切入。
角度极刁。避开了所有常规格挡位置。直奔秦君临的心脏。
三百年。他研究过秦君临所有已知战斗的记录。每一次格挡的习惯。每一次走位的偏好。每一个破绽。
他太了解秦君临了。
比秦君临自己还了解。
刀尖距离心脏三寸。
秦君临没有格挡。
他把斩夜刀交到了左手。
右手空出来。五指张开。按在了血不归的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