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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借路

    第八天傍晚,沈清辞照常来送汤。汤还是那副药味,碗沿还是沾着上一次的残渣。云衍接过来一口喝干,把空碗还给她。他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数字,气血总量已经到五成五。蛊虫的摄食速率还是每时辰零点三,没有变。但气血修复的速率赶上了。那口裂缝的水缸现在倒得比漏得快,水位在一点一点往上涨。

    沈清辞接过碗,没有走。“今天藏经阁没人来。我师父派了两个人在附近守着。”

    云衍点了点头。他靠着墙,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竹林。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苦味和一丝暖意。

    “顾长老还没回来。”沈清辞说。

    “我知道。”

    沈清辞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碗放在脚边。“我师父说,顾长老可能去了南疆。”

    云衍看着她。“南疆。”

    “他说顾长老以前去过那边。牵丝蛊就是从南疆传过来的。他可能去找解蛊的法子,或者去查溶家在南疆有没有人。”沈清辞顿了顿,“也可能是去看一个人。”

    云衍没有说话。他想起顾渊明说过的话——“你娘死的时候,我在旁边。”顾渊明认识溶月,很久以前就认识。他去了南疆,也许是去找溶月留下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去找一条能彻底解开先天之脉的路。也许只是不想待在这里,看溶家的人一天一天往藏经阁里钻。

    “他什么时候回来。”云衍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一个月。我师父说他会回来的。他不会扔下那堆书不管。”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空碗递给沈清辞。“你回去的时候,跟你师父说一声。顾长老回来了,让他告诉我。”

    沈清辞接过碗。“你呢。你气血到五成五了。什么时候试那条路。”

    云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条黑线已经比原来粗了一倍,但颜色很淡,像一根半透明的细丝埋在皮肉底下。蛊在长大,但它也在变。它在适应他。像一个外来者在这个身体里住久了,慢慢开始说这里的方言。

    “再等两天。”他说,“等气血到六成。”

    沈清辞点了点头。“那我后天再来问你。”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云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暮色。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那天夜里,系统又来了任务。

    云衍正在后山水潭边扎针。银针刺进手三里,酸胀感顺着左臂往上爬,爬到肩髃那道铁门槛前面。蛊在那里盘着,比以前活跃得多。它在动,在翻,像一条被困在浅水里的鱼。云衍用意念去追它,它动得更快了。他睁开眼,光幕无声地跳出来,贴在视界边缘。

    【贷偿任务·紧急】

    【任务描述:藏经阁第三层东侧书架,编号“庚-拾柒”的暗格内,藏有一卷手稿。手稿内容与先天之脉、破脉丹、南疆蛊术相关。溶家已派人秘密搜寻此卷。宿主需在溶家之前取得此卷。】

    【任务奖励:偿还债务150系统点。解锁系统功能“经脉可视化”预览(限时)。获得抽奖机会一次。】

    【失败惩罚:债务增加500系统点。永久剥夺宿主一肢使用功能。】

    【任务时限:三日。】

    云衍盯着那几行字,水汽从石坑里升上来,把光幕蒙得有些模糊。他眨了一下眼,又看了一遍。手稿。藏经阁三层。庚拾柒。溶家在找。债务奖励一百五十点——比残血丹的任务多得多,足够他还掉那根利息的绳子,让他多喘一口气。失败惩罚是五百点债务,加上永久失去一肢。

    他用意念关掉光幕,把针拔出来,收进怀里。藏经阁,顾渊明不在。但那是他的地方,他守了七十多年的地方。溶家的人趁他不在,进去搜过了。但他们没找到那卷手稿。系统说它在暗格里。顾渊明没有带走它。他把它藏在暗格里。他在等云衍去拿。

    云衍穿好衣服,走过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土路,走到藏经阁门口。门口坐着一个人。沈清辞。她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月亮。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脸。“你怎么来了。”

    云衍在她旁边坐下。“我来找一样东西。”

    沈清辞看着他。“什么东西。”

    “一卷手稿。在藏经阁三层。”

    沈清辞站起来。“我陪你进去。”

    云衍也站起来。“门锁着。”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我找我师父要的。他说顾长老临走前给了他一把备用的。”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架上的灰尘照成一片银白色的雾。云衍上了三楼,在那些高大的书架之间穿行,一列一列地找。编号“庚”。在靠墙的那一排。他从第三排开始数,数到第十七格,停下来。那个格子里没有书,只有一块活动的木板。他把手指伸进木板边缘的缝隙里,往外轻轻一掰。木板松了,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布卷,用麻绳扎着。

    他把布卷拿出来,解开麻绳,展开。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字是手写的,笔迹很老,有些字认不出来。但第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破脉丹论。南疆蛊术与先天经脉之关系。”他翻了几页,看见里面画着各种经脉图、蛊虫图,还有一些他从没见过的符号。

    他把它重新卷好,用麻绳扎住,塞进怀里。“拿到了。”

    沈清辞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溶家的人如果知道你拿了,会更麻烦。”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衍摸了摸怀里那个布卷。“拿回去看。看完烧了。”

    沈清辞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那就看快一点。”

    他们下了楼,走出藏经阁,把门重新锁好。月光照在门口的台阶上,白得像霜。云衍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竹林。风从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

    “沈清辞。”他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

    “我不走。”她打断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用商量的事。“你走你的事。我在这儿等你。”

    云衍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沈清辞以前说过的话——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让人担心的。她还在担心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条黑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蛊还在,盘在肩髃那道铁门槛前面,等着他喂它。他攥了攥拳,能攥紧。

    “走吧。”他说,“回去看那卷东西。”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照亮的土路上。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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