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
陈平收了功，将赤红匕首别在腰间，惊夜背上，出了偏院，往苍梧台方向走。
进了苍梧台，他熟门熟路地直奔万宝堂。
柜台後还是那个执事。
见陈平跨入门槛，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都要凝练罡元了。」
陈平没有接寒暄，直奔主题：「堂内可有辅助凝练罡元的丹药或天材地宝？」
执事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食指在柜台上轻快地敲击着：「那自然是有的，就看你是想要便宜凑合的，还是昂贵顶级的了。」
「说说区别。」
「这还用问，自然是一分钱一分货。」执事站起身，转头从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两只精致的瓷瓶，一左一右地搁在柜台上。
「凝练罡元的快慢，全看武夫自身对气血的掌控度以及气血的纯度，虽说寻常学子修炼到你现在这一步，对气血的掌控力基本已经定型，但这气血的纯度，却是可以通过外力强行改善的。」
「普通武夫底子薄，只能靠水磨工夫经年累月地去沉淀，但你们这等甲等学子，若是手头功勳宽裕，又狠得下心下血本，自然是用丹药来砸进度最稳妥。」
他伸手点了点左侧那只瓷瓶：「这叫化元丹」，效果中规中矩，能温和地加速罡元的凝练速度，但见效不算快，胜在价格公道，一颗只需一百五十点功勳。」
紧接着，然後指了指右边那瓶，语气里多了几分推销的热忱。
「但若论真正的宝贝，还得是这玩意儿，「净元丹」。
「此丹有两大奇效，其一，能犹如烈火烹油般，极快地加速气血中驳杂质的沉淀与剥离，其二，能强行拔高气血压缩的密度，成倍增加凝练罡元的速度。」
他抬起头，看着陈平，笑得意味深长。
「如何？我可是听诛邪堂那边走漏的风声了，您如今腰包里的家底厚实得很，要不要试试这净元丹的药力？这东西一颗便要五百点功勳，但只要吞下一颗，至少能替你省去一个月的苦修沉淀时间，这等虎狼之药，你在外头捧着金山银山也买不到，唯有咱们苍梧台内院的丹房才能炼制。」
陈平略一思索，乾脆利落地解下腰牌递了过去。
「先给我拿十颗，我试试药效。」
执事闻言，眼中爆出一团精光，连连点头。
他手脚麻利地拔开瓷瓶的木塞，将里头的丹药倒在掌心数了数，刚好六颗。
随後又转身从後方的暗格里取出四颗散装的，一并装入一只新瓶子中，双手递到陈平面前。
「十颗净元丹，承惠五千点功勳，帐我已经帮记下了。」
陈平拿着丹药瓶，继续问道：「苍梧台内，可有专门供武夫突破元罡时闭关用的静室？」
「有的有的，这等生死交关的静室自然是有的。」执事连声应承，随後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透着股神秘。
「不过————您要不要顺带了解一下，咱们万宝堂特供的辅助修炼密室」？这种带聚灵阵法的密室，寻常只对化劲的学子开放，您如今正处於凝练罡元的关键期，这东西绝对用得上。」
陈平眼底闪过一丝兴致：「辅助修炼的密室？详细说说。」
执事顿时来了精神，搓了搓双手。
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本厚重的名册，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期记录。
「这密室按阵法等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丁等就是最外围单纯用来隔音防扰的静室，没有任何辅助突破的功效，而丙、乙、甲这三个等级，内部皆篆刻了聚灵阵法，具有极佳的辅助凝练罡元之效，等级不同，所需耗费的功勳和实际效果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他指着册子最前方的几页：「丙等密室共有八间，租用一个时辰需五十点功勳，这个价码大多数学子咬咬牙都能承受，所以排期基本是满的，乙等密室只有四间，一个时辰一百五十点功勳，阵法效果更好，但也得提前至少三天来预约排队。」
说着，他直接将名册翻到了最後几页。
那上面的名字记录明显稀疏了许多，甚至大片留白。
「至於这最高规格的甲等密室，整个苍梧台满打满算也就只建了两间，一个时辰，五百点功勳，阵法全开之下，密室内的天地之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不止！在里头凝练罡元，速度绝对能翻上好几番。」
他抬起头，冲着陈平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这两间甲等密室，历来都被城里那些世家子弟长年包场，您若是想用，我还得给您查查有没有捡漏的空档。」
陈平没有接话，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笔帐。
甲等密室，一个时辰五百功勳。
十二个时辰算下来，一天便是六千功勳。
这价码，简直是在抢钱。
「最近有空出的档期麽？」
执事低头翻阅着名册，手指忽然在某一行记录上停住了「哟，还真让您赶上个巧，後天开始，正好有连续三天的空档。」他抬起头解释道，「这三天原先是陆家那位陆枕书公子定下的，但这两日一直不见他派下人来续缴功勳，按照咱们万宝堂定下的规矩，空出来的时段，谁先交钱，谁便先进去用。」
听到「陆枕书」这个名字，陈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先给我定一天。」
执事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包一天？」
「先试试效果。」陈平语气平淡，「好用再续。」
执事不再多言，麻利地在名册的空档处填上了陈平的名字。
「一天甲等密室的使用权，按规矩算作十二个时辰，六千功勳，加上方才那十颗净元丹的五千功勳，这一趟，总计划扣您一万一千点功勳。」
陈平点点头，收好名册的回执凭条和丹药，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脚步微顿，回头叮嘱了一句：「突破元罡用的静室，也劳烦替我留意
着空档。」
执事满脸堆笑地连声应承：「好嘞！这您放心，到时候您只需提前一天来堂里知会一声便成。」
出了万宝堂，陈平顺着甬道往苍梧台外走去。
刚穿过主演武场，陈平的脚步微微一慢。
黑木鼠的感知网还铺着。
就在他身後数十步开外的人流之中。
有六道隐晦的气息，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的身後。
各种装束，有的像学子，有的像商贩，有的像闲逛的江湖人。
间距拉得很开，走法也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始终和陈平一致。
陈平心底暗笑。
陆家反应挺快。
五只黑木鼠散在周围，将这六人的样貌、身形、步态全部记下。
出了苍梧台，七拐八拐回到白家。
那六人依旧远远缀着，分散在巷口和街角，监视着白家宅子的方向。
陈平走进偏院，关上门。
收回两只黑木鼠，再从怀中取出两颗黑色小球。
玄甲邪胎在掌心散开，漆黑的雾气翻涌，扭曲的面孔浮现。
陈平将两团玄甲邪胎分别塞入两只黑木鼠体内。
邪胎没入鼠身的瞬间，黑木鼠的皮毛表面泛起一层暗光，随即恢复如常。
他把两只黑木鼠放出窗外，任由它们消失在夜色中。
陈平坐在院中，给自己倒了杯茶，自言自语。
「这完美傀儡，我也炼得。」
布置完暗手，他便彻底切断了对院外那六条尾巴的关注。
就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运转《苍梧录》。
第四层待了两个月，步入第五层只差临门一脚。
气血在三十二关窍中流转，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越来越顺。
某一刻，像是一层薄膜被捅破了。
视网膜前划过一行小字。
【苍梧录（第五层）】
【当前进度：0/2000】
陈平睁开眼，没有停顿，立刻取出净元丹，倒出一颗，放入口中。
进食大成运转。
丹药落入胃部的刹那，就被分解、提纯为最精纯的药力。
丹毒刚刚析出，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进食的效用炼化，化为他自身的养分。
药力散开。
体内的气血再度被药力提纯，杂质一缕缕被剥离出来，剩下的气血变得澄澈通透。
他压缩气血的过程忽然变得顺畅了许多。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後面推着，关窍周围散逸的气血好似都老老实实地聚在一起，省去了他将气血一缕缕牵引凝聚的过程，直接就能开始压缩。
陈平闭眼，开始凝练第一处罡元。
御力控制着涌泉穴内的气血，一层一层地压缩。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致密，更沉，更紧。
药力在旁边不断净化着杂质，让每一层压缩都乾净利落，没有丝毫阻滞。
第七层。
第八层。
第九层。
压到第九层时，气血的密度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第一颗罡元，终於在穴窍深处彻底成形。
悬於涌泉穴内，如同一颗极微小的星辰，缓缓转动。
罡元形成的一刹那，反哺开始。
一股股精纯无比的气血从罡元中产出，涌入经脉，比他自身气血的质量高出一截。
而此时的药力不过用了不到一成。
陈平定了定心神，继续冲击下一处关窍。
不知过了多久。
待到药力彻底散尽，陈平才睁开双眼。
窗外，夜幕早已深沉如水。
七颗。
这一颗净元丹下去，竟然帮他凝练了七颗罡元。
感受着体内七颗凝练到了极致的罡元，还有七股不断涌出的精纯气血，陈平握了握拳头。
他拿起那瓶净元丹，在手中转了转。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能有这种效果，和他进食大成的效用脱不了干系。
丹药入体即化，丹毒当场炼尽，药力百分百利用，没有一丝浪费。
但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净元丹确实是好东西。
不过其中丹毒也很多。
他估计了一下，若是常人服用，可能需要隔起码三天才能再服一次。
若是没有这净元丹的助力。
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修炼，光是日复一日地去提纯气血、沉淀体内杂质这两步死功夫，就要耗去一名学子海量的时间。
按照那种龟速去磨，恐怕至少需要苦熬半年以上，才能勉强凑齐三十二颗罡元。
他搓了搓手，虽然往後凝练罡元会越来越难，一颗净元丹能凝的数量会越来越少，到了最後几颗罡元，恐怕两三颗丹药才能磨出一颗。
但他能肯定，若是不计成本地修炼，一月内，便能突破元罡。
他起身，喝了口茶水。
忽然偏头，目光投向远处某个方向。
嘴角微微一勾。
「今夜，这第二具灵傀的载体————」
「看来，是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