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邵东见阮晴脸红,以为她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他心头一软,出声安慰,“阮晴,别难过,有我在。”
随后转向方曼罗,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伯母,这些账目,我会如实向阮伯伯汇报,至于注资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阮晴:“阮晴,你放心,梁家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阮唯依气得浑身发抖。
方曼罗脸色铁青。
阮晴站在那儿,垂着眼睫,唇角微微弯起。
十年前。
付明珠急于离婚,根本不在乎外婆毕生的心血。
阮明山被方曼罗迷得五迷三道,更是言听计从。
当年,也是在这个会议室。
外婆刚走,方曼罗坐在主位上,把一份“自愿放弃股权”的协议推到她面前:“签了,你还是阮家大小姐;不签,你连学都没得上!”
为了生存,她签了。
当时,她们都在笑!
从那天起,她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要笑着,看她们哭!
“阿姨,当初你说公司的事我不懂……”
阮晴抬起眼,看向方曼罗,声音软软的,却字字清晰:
“如今再看,阿姨若不是故意败坏公司,便是不、懂、装、懂了。”
挥霍是辱,认怂更是辱,对方曼罗而言,这两记耳光,一记比一记响亮。
而阮晴,就是要把她困在这进退维谷的困局里,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方曼罗这才反应过来,阮晴并不是付明珠。
她所有的低眉顺眼,都是蛰伏,都是假象!
阮晴看着方曼罗精彩的表情,转向梁邵东:“邵东,看来之后,我得和你慢慢学。”
梁邵东自信心爆棚,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好,好,好!”
梁邵东在阮晴面前的一脸着迷相,堵得阮唯依心口生疼。
“阮晴,累了吧?附近开了一家中餐厅,是你喜欢的。”梁邵东体贴地帮阮晴提包,又给阮唯依“补了一刀”。
阮晴自然配合,“邵东,你真好。”
两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落在阮唯依和方曼罗眼中,刺得眼疼。
“妈——”阮唯依委屈地看向方曼罗。
方曼罗紧紧握拳,拉着阮唯依跟上去,“走,一起去!这个时候就得脸皮厚!”
阮唯依突然有了底气,“对,中餐厅要不是她家开的!她能去,我们也能!”
十分钟后,方曼罗母女被中餐厅安保人员拒之门外。
阮晴听到喧哗声,闻声望去,目光旋即落在梁邵东身上,淡淡开口:“是你吗?”
梁邵东盯着满桌闻所未闻的江洲珍馐,神色是藏不住的震惊。
阮晴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把小叔给忘了!
她还现场直播与渣男秀恩爱!
太社死了!
阮晴身未转,声已到:“小叔,我就知道是你!”
“哼。”只听头顶上方一声薄笑。
“哇!小叔这餐厅是为我开的吧?”
阮晴眉眼弯弯,看着沈雁玺,随即拿起筷子,加了一口江洲菜入口。
味蕾瞬间被打开【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是真的开心啦!
她淑女的表情秒变小仓鼠,又连着夹了两口,忙不迭抬手比赞:“嗯嗯,厨师也是为我请的!”
“小,小叔……”梁邵东被沈雁玺强大的气场镇住,不自觉让出主位。
阮晴见梁邵东秒变“侍者”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邵东,小叔又不吃人,坐啊!”阮晴打趣。
“谁说我不吃人,嗯?”沈雁玺抬眸,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阮晴脸上,压着的唇角不自觉暗藏宠溺。
梁邵东莫名一阵头皮发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阮晴突然觉得好笑,本性开始显露。
她晃着筷子上误加的菜肴,故作怕怕的样子看向沈雁玺,“哦,那这……是人肉?”
沈雁玺兀自笑了,缓缓拿起筷子,顺势夹走了阮晴筷子上的肉。
他自然放在嘴里咀嚼,“多大人了,还挑口。”
电话铃声打断了叔侄俩的亲昵默契,也让梁邵东松了口气。
他躬身请辞,“小叔,您陪阮晴吃,我公司有事。”
沈雁玺浅应了一声。
梁邵东快步离开,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阮晴看着门口还不死心的母女俩,拿了梁邵东落在椅子上的外套,起身。
“邵东,你的……”外套。
话音未落,脚下忽生一绊。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小臂猛地揽住她的腰,狠狠一收。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跌坐在沈雁玺一双长腿上。
鼻尖撞进他微凉的衬衫布料,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慌什么。”
沈雁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
他随手抽走她手里的外套,丢给一旁侍者:“送去。”
“是,沈先生。”
他低头,指腹轻轻擦过她沾了点汤汁的衣角,声线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
“他姓梁的多大面子,要你亲自去送,嗯?”
“小叔……”阮晴莫名心跳加快,脸颊发烫,“放、放我下来……有人看着。”
“急什么。”沈雁玺慢条斯理擦干净她的衣摆。
指尖顺势而上,掠过她泛红的耳廓,将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似乎才满意了。
“阮阮,”他眼底笑意深邃,“这么慌,心里有鬼?”
“我没有——”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被他稳稳放回座位。
沈雁玺收回手,神色如常,重新拿起筷子,心满意足地品尝着饭菜。
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没发生。
仿佛她心里真的有鬼。
似乎兵荒马乱的,只有她一个人。
“心性不稳,还得练。”他淡淡开口,状似随意。
阮晴赌气似的狠狠夹了一大口菜,腮帮子鼓鼓:“我年纪比你小而已!”
刚才那点小小的异样波澜,在唇齿间的美味里,不知不觉已经平息。
*
晚上,阮家。
阮明山进门,方曼罗和阮唯依不同往常,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阮明山开口询问。
“明山,没想到阮晴……”方曼罗语气隐忍,欲言又止。
阮唯依适时附和:“姐姐带着梁邵东去公司查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妈妈贪污!”
方曼罗垂眸抹泪,“明山,我这些年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你也看到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是啊,爸爸!”阮唯依故意带了哭腔,“阮晴太过分了!她就是想离间我们和梁家的关系!”
阮明山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方曼罗心里一喜,继续添油加醋:“明山,阮晴这孩子,我以为是个乖顺懂事的,一直视如已出,没想到她心机如此重……”
“哎,我们母女在阮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她?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就是!”阮唯依跟着附和,“她还诬陷我妈故意破坏公司,分明是她想争家产!”
两人你一唱、我一和,说得越来越起劲。
就在这时,门开了。
阮晴站在玄关,看到客厅里的阵势,脚步微顿。
随即微微垂眸、换鞋,安静地走进房间。
阮明山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阮晴,外婆公司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