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只乌鸦忽然扑棱了几下黑羽，焦躁地落在窗沿上，令沈玉微眉峰微蹙，心头疑云更重。
他此刻，当真恨不得生出一颗能通晓兽语的脑子。
但他几乎已经笃定——这房间里，还藏着第二个人。
而那个人，除了沐绾，他再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藏在暗处的沐绾，在不小心擦过沈玉微唇瓣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当场僵成一根木头桩子。
直到沈玉微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她才猛地回魂，心脏咚咚咚狂跳不止。
“在线求问：如果我的灵魂被人蹭到嘴唇，那我身体的初吻还在吗？”沐绾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嗯…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系统语气微妙地迟疑了。
它实在不敢打击这位祖宗，生怕她一气之下，给自己的隐匿术狠狠来一个差评。
“你说得太对了！”沐绾光速被说服，狠狠松了一大口气，挺胸抬头理直气壮，“老娘的初吻，还健在！”
【讨厌难道是会相互传染的吗？】系统还以为她是在嫌弃沈玉微。
“nonono，”沐绾摆摆手指，一脸正经，“我只是不想我的初吻，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系统在心底默默吐槽：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沐绾瞬间警惕，耳朵都快竖起来，“我总感觉，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刚踮起脚尖准备溜之大吉，沈玉微一句轻飘飘的话，“哐当”一下把她钉在原地。
“那日花灯节若非意外，我也定要去凑个热闹，亲眼看看她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
沐绾当场气炸，在暗处对着空气挥拳猛锤，腮帮子鼓鼓的：“你小子——一天天的，就不能盼我点好是吧！”
【原主以前天天打骂贬低他，你呢，撕了人家故国残谱，还指望他能对你感恩戴德？】系统毫不留情拆台，【你当他是抖m呢？】
“好吧好吧…”沐绾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我承认，我以前干的确实不是人事。”
可就是沈玉微这句听着怨气十足的话，反而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我还以为花灯节那日的杀局是他搞的鬼，现在一看，”沐绾暗自点头，“他就是个可怜巴巴的敌国质子，被母皇压得抬不起头，哪有这么大本事。”
想通之后，沐绾不再犹豫，她身形一矮，像只偷溜的小猫咪，轻手轻脚地消失了。
…
沈玉微抬眼，与窗沿上的乌鸦静静对视。
见那乌鸦眼中的焦躁渐渐平复，他便知——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已经走了。
“沐绾……是你吗？”他低声自语，指尖微紧，“若是你，你的隐匿之术，何时竟已炉火纯青到这般地步……”
连他都捕捉不到半分气息。
“不……不可能是你。”
沈玉微比谁都清楚，从前的沐绾，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骄纵蛮横的废物。这也是当初他断然拒绝与她合作，反遭她狠狠报复羞辱的缘由。
片刻沉默，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看来……你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他接受得异常平静——毕竟，他本就拥有操控兽类的异能，这般魂灵奇异之事，并不算匪夷所思。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京郊隐庄，竹林幽深，风过叶响，肃杀之气漫溢。
一排排身着玄黑护甲、手持长枪的死士肃立两侧，连竹林都似被这股寒意压得不敢轻动。
“主子，大皇女至今未醒。”苍刃半跪着回禀。
“姑姑，”立在下首的少年缓缓抬眼。谁能想到，这个一向被视作“小哑子”的孩子，此刻眼底却翻涌着狠戾冷光，语气平淡，却一言判生死，“不如就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他是萧烬。
而站在阶上的女子，正是萧云。
一身深鸦青织金常服，乌木簪高束长发，腰间悬一枚前朝旧玉符，垂落时轻晃无声，却自带一股沉压多年的权柄余威。
她缓缓回头，眼尾微抬，语气淡而冷：“阿烬，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
“那日花灯节，我们动用的虽是江湖杀手，看似查不到前朝头上，可终究已是打草惊蛇。”
萧云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眸色深沉，“此刻大皇女殿外，必定早已布下大内高手，只等着瓮中捉鳖。”
她所料不差，只是女皇这一番布置，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护沐绾周全。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萧烬攥紧指尖，声音微哑，“姑姑，你答应过我，要杀了她，以慰林婆婆在天之灵。”
他口中的林姨，便是那日死在沐绾怀中的老妇。
“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萧云眼神一冷，寒光乍现：“南境近来乱象频生，沐昭必定要派人前往平乱。”
“她既一心想扶沐绾上位，积攒民心威望——那我们便顺水推舟，助沐绾成为那个平乱之人。”
“姑姑是想…趁乱下手？”萧烬瞬间会意。
南境之乱，本就是萧云一手策划。
萧云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彻骨寒意：
“她一心要为沐绾铺就储君之路，这条路，未尝不能直接变成她的埋骨之地。”
萧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最后一丝不解也化为冷冽，“我明白了。”
直到那道单薄却狠厉的背影彻底远去，萧云脸上最后一点温和假象才尽数剥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野心与冷光。
她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着冰：“这大凤的江山，这沐氏的皇权，迟早要重新易主。”
在她眼中，这个满心仇恨的侄子，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她棋盘上一枚好用的棋子。
萧云缓步踱入院中深处的竹林，青竹叶簌簌落下，掩着一座不起眼的孤坟。
她停在坟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墓碑，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更多的却是不甘。
“林姨啊，你为何宁肯死，也不愿把瑾月令交给我…”
“难道我不是最有能力重振萧氏皇族的人吗？”
那日追在林姨身后、逼得她走投无路的杀手，本就是她萧云派去的。
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条人命，而是那枚能震慑朝野、制衡女皇沐昭的瑾月令。
可林姨太清楚她了，她知道萧云野心甚重，手段太狠，一旦瑾月令落入她手，必定烽烟四起，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所以林姨至死都未曾松口，而这份固执，彻底激怒了萧云，她亲自下令，让杀手杀之后快。
风穿过竹林，卷起一地落叶。
萧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眸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深不见底的权谋与狠绝。
“你不肯给，那我便自己取。这天下，这瑾月令，这萧氏的荣光…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