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膳房外，一排内侍宫女垂手侍立，个个神色紧张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御厨使搓着双手，悄悄凑近许令仪，压低声音：“国师，陛下怎会突然起意要亲自下厨？”她眉头紧锁，“陛下金贵之体，怎可受这烟火之气侵扰？”
许令仪捻着胡须，莞尔一笑，“使臣无需焦心，这不过是一个母亲，想给自己的孩子做点爱吃的罢了。”
“可是…”御厨使还是不解，却也猜到了那孩子是谁——放眼整个皇宫，能让女皇如此上心的，唯有大皇女沐绾。
她又道：“这种事交给我们便是，怎敢劳烦陛下？”
“那不一样。”许令仪的目光柔和下来，“亲手做的，才藏着心思。”
话音刚落，御膳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皇端着一盘桃花酥走出来，明黄色的龙袍沾了点面粉，却丝毫不减威仪，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令仪，你瞧瞧，朕的手艺如何？”
那盘桃花酥做得精巧，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点着淡淡的胭脂红，像刚从枝头折下的新鲜桃花。
“自然是极好的。”许令仪颔首称赞。
“是吗？”女皇挑眉，语气带着点试探，“你可别因君臣有别，就捧着朕说。”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酥饼，声音低了些，“朕可已有七年未曾做过了…”
二十年前，深山别院。
那时的沐昭还不是女皇，只是个眉眼温柔的女子。
廊下立着的男子刚猎完回来，玄色劲装沾了些草屑，身姿清挺却无半分凌厉，眉眼温软如浸在春水里，唇角总含着浅淡笑意。
“阿昭，今日猎了头野鹿，咱们今晚可以吃鹿肉羹。”陆知珩的声线清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柔得像月光落雪。
“你啊，总也闲不住。”沐昭走上前，拿起帕子替他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嗔怪，“留下来陪我和绾儿不好吗？”
“这不是想拿鹿皮给你和小绾做件暖裘嘛。”陆知珩握住她的手，笑得温柔。
他转身抱起小木马上的小沐绾，那丫头正啃着手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小绾，爹爹给你做糯米团子玩，好不好？”陆知珩捏了捏小沐绾圆乎乎的脸蛋，温声道。
小沐绾立刻点头，扑进他的怀里蹭了蹭。
“桌上的桃花酥，是特意留给你的。”沐昭指了指石桌上的食盒。
陆知珩走过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小小酥～绾儿也要！”小沐绾伸着小胖手嚷嚷。
“好，但只能吃一小口哦。”陆知珩掰下一小块，喂到她嘴边。
“嗯！好吃！是阿昭做的对不对？”陆知珩看向沐昭，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就你嘴巴尖。”沐昭红了脸，擦拭着小沐绾嘴角的碎渣。
“阿昭做的糕点，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我也想…”沐昭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能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可那样的和美终究是镜花水月，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这万里江山。
女皇收回思绪，眼眶微微发烫，她长舒一口气，尽量稳住声线：“那丫头，该到了吧。”
“应当快了。”许令仪道。
…
话说沐绾从沈玉微的书房溜出来，刚踏回寝殿，灵魂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身体里。
“诶，我活了！”她“噌”地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喜滋滋道：“我沐某人居然活过来了！”
还没乐够，内侍就捧着圣旨进来了——女皇召她入宫觐见。
“我去，上次昏迷母皇都没召见，这次怎么突然找我？”沐绾挠头不解。
【也许是你近来太闹腾，女皇担心你惹了什么脏东西，】系统一本正经地胡诌，【特意召你入宫，要为你做法消灾呢。】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沐绾深以为然，点头如捣蒜，“我最近确实水逆，是该去去晦气了！”
于是，她揣着“改运”的期待，溜溜达达进了皇宫。
刚走到御花园，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花圃边，萧烬正蹲在那里浇花，素色衣袍沾了点泥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不是吧？这都能遇上？”沐绾嘴角抽搐。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我觉得路挺宽的…”沐绾悄悄往另一边挪脚，想绕开他。
可萧烬早已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像结了层冰。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握着水壶，但显然没打算让她轻易溜走。
沐绾正想贴着假山绕过去，却不知是谁在青石板上泼了层薄薄的水，混着青苔，滑得像抹了油。
她脚下一滑，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一股力道稳稳托住。
“殿下小心！”谢清宴的怀抱带着淡淡的墨香，却没能完全抵消脚踝传来的刺痛——她还是崴了脚。
“嘶…可疼死我了！”沐绾扶着谢清宴的胳膊站稳，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才是真正的“脚滑”。】系统还不忘在一旁点评，惹得沐绾狠瞪了它一眼。
谢清宴低头，见她脸色发白，眉头微蹙，问道：“崴到脚了？”
不等她回答，谢清宴已蹲下身，指尖轻轻触向她的脚踝，“殿下，臣帮您看看。”
“他啥时候这么好心了？”沐绾在脑海里戳系统，“别是憋着什么坏吧？”
【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系统吐槽。
君子？沐绾撇嘴——就谢清宴那比针眼还小的心眼，她可不信。
“韧带有些拉伤。”谢清宴抬眸看她，眼底藏着丝狡黠，“得正一下，可能会有点疼，还请殿下忍忍。”
“好…啊！”
“好”字刚出口，“咔”的一声脆响炸开，沐绾的惨叫瞬间刺破空气。
“谢清宴！你故意的吧！”她疼得眼圈发红，指着他怒道。
“臣怎敢？”谢清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一本正经，“殿下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吗？”
沐绾气结，却发觉脚踝的滞涩感真的消了大半。
他往后退了两步，拱手作揖，“若无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快步离去，溜得比兔子都快。
“臭小子！跑这么快，怕我撵上揍你啊！”沐绾在原地叉腰怒骂，恨得牙痒痒。
她活动了下脚踝，正欲走，目光忽然扫过脚下石板——刚才滑倒的地方，竟有一汪浅浅的水迹。
不远处，萧烬还蹲在花圃边，手里的水壶正缓缓往下滴水。
他头也没抬，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那壶嘴倾斜的角度，恰好能让多余的水流向石板缝，渗到她刚才站的地方。
做得这样隐蔽，若不是特意留意，根本瞧不出破绽。
沐绾在心里磨牙：好个阴险的前朝遗孤！
偏生没抓到实证，发作不得，只能吞下这哑巴亏。
“我现在怀疑，到底谁才是那个真哑巴。”她悻悻道。
【谁让你以前总欺负他？】系统补刀，【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我那是为了刷恶毒值！”沐绾辩解，声音却弱了几分，“虽然…的确不太厚道…”
做了亏心事，也只能认了。
她瞪了萧烬的背影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御书房方向走，心里把这两人都记上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