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刚要拿着给他换下的布料出去,闻言疑惑地转过身:“什么?”
床上的男人虽脸色苍白但不掩英俊,眉眼还有些戾气,听到回答,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哼,谅她也不敢。
阿禾慢慢走出去了,然后在血屠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呼,还好她以前哄她爹吃药哄习惯了。
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笑他。
其实阿禾不知道,她爹娘之所以让她多救人,也是因为她实在是反应迟钝,很多事转不过弯来。
换作旁人见到血屠,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会还带回家来?
尤其是刚刚那再真实不过的杀意,也只有傻子才感觉不到了。
而操心了半辈子的阿禾爹娘只是想着,哪怕有天她会遇见坏人,说不定坏人也会因为她的善心而网开一面呢?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坏人能有多坏。
……
阿禾在问了他名字后,决定叫他阿屠。
虽然她觉得这人可能有点大舌头,连谢字都说不清楚,她还是不要点出来让对方难堪吧。
嗯!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生得如此高大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定是上山时遇见了猛兽吧?这年头,猎户是不是也不太好当呀?”
血屠扯了扯唇角,没应也没反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嗤。
猎户?
他这双手斩过的头颅,怕是比山中猛兽的数量还要多。
见他不回答,阿禾怕自己说错话,又问:“那你家现在在何处?等你等走动了我托人送你回去?”
血屠被她问烦了,直接皱眉敷衍道:“无父无母,无处可去。”
话音刚落。
他就收获了对方一枚同情的眼神。
“?”
几百年没见过这种眼神的血屠只觉得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阿禾面上平静,内心却泪眼汪汪。
啊啊啊她居然真的说错话了,爹啊娘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阿禾将人留在了自己家里。
——绝对不是因为馋山上的肉。
而血屠就成了一个在她眼中病得不轻还脾气不好,但看上去挺可怜的屠户。
一切都很顺利,某人也懒得徒生事端。
然而许是他身上危险的气息让大黄有些不安,又或是瞧着这陌生男人占了自家主子的屋子。
它想把这家伙赶出去,却又不敢真上嘴。
会被主人打脑袋的呜呜。
于是大黄只能不动声色地捣乱,偏生每一次都能气得血屠青筋暴起。
……
这天清晨。
阿禾熬了杂粮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倒了些给大黄吃。
“家里只有这些了,等我把草药卖了咱就有钱啦。”
血屠像个老大爷一样等她伺候自己。
然而他刚端起碗,大黄就晃着尾巴凑了过来,看似黏人地用脑袋蹭他的腿,实则是用爪子扒拉他的那碗粥——
换做旁人,估计真的会被它得手。
可血屠是谁?
他只是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魔气就悄无声息地溢出。
于是大黄的爪子刚碰到碗沿,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嗷”的一声蹲在地上后,它梗着脖子冲他龇牙,眼底满是委屈和愤怒。
阿禾闻声回头,见大黄这模样,抬手就拍了拍它的脑袋,“大黄,不许闹他,阿屠哥的伤还没好呢。”
大黄乖乖低下头,耷拉着耳朵挨了训。
“嗷呜嗷呜~”
然而大黄只是一时乖巧,实则是在看准时机,趁阿禾转身添柴的时候,一口叼走了粥旁边的咸菜疙瘩,溜到院角吃了起来。
尾巴摇得很欢,似乎是在得意——
区区人类,还敢跟它斗!
血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虽然他也不可能吃这东西,但他堂堂四大魔将之一,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若是在以往,这狗早已成了肉泥。
可余光瞥见阿禾忙碌的背影,血屠心里那点翻涌的杀意只是浮现了两秒,又被慢慢压了下去。
罢了,跟一只畜牲气什么。
他冷着脸瞥了大黄一眼,那眼神足以让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大黄背后一凉,动作也猛地一顿,连嘴里的咸菜都忘了嚼。可在没察觉到其他动静后,它又摇摇尾巴,继续欢快地吃了起来。
主人做得好好吃啊~
于是血屠又冷漠地移开了视线:“啧,蠢狗。”
在他养伤期间,白日里阿禾就下地干活,有空就去上山采菌子挖草药,忙得跟血屠话都说不了几句。
而她前脚刚走,大黄就开始想鬼点子了。
血屠刚一坐在床上运功疗伤,试图修复魔体,大黄就叼着他的鞋子满院子跑。
不是藏在柴堆里,就是将它们扔进邻居家的鸡窝。
等到阿禾回来从邻居家里寻回时,那鞋子早就沾满了污秽之物,气得血屠差点走火入魔。
他压着心头的戾气,指尖的魔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该死——”
可阿禾只是满脸歉意地看着他,脸上还有干活时蹭的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对不起对不起,鞋子我会帮你洗干净的,你不要跟大黄计较好不好?”
血屠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最后还是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选择眼不见为净。
“管好你家狗,别再有下次!”
阿禾听出他松口的意味,立刻笑了出来:“好的好的,阿屠哥谢谢你啊。”
随后罪魁祸首就被捏住了耳朵,只能可怜巴巴地求原谅。
“别看我!今晚就罚你不准吃饭!要好好反省,知道没有?”
“嗷呜——”
夜深后。
血屠听到轻微的响声,用神识一探,发现阿禾正偷偷摸摸起来给大黄加餐。
“小点声,别让阿屠哥听到了。”
“呜呜……”
“谁叫你干坏事的?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狼吞虎咽啊。”
听了一会,血屠才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惩罚?
但血屠可不是肯吃闷亏的主。
阿禾狠不下心,他能。
于是第二天。
等阿禾将刚出锅的玉米面饽饽放在大黄的盆里离开后,血屠就将一缕魔气弹了过去——
这魔气不伤生,却能让人吃进嘴里的所有东西都只尝得出苦味。
当然,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