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周岚的目光。
孙毅立即会意，连忙接话道：“咳咳，周师姐，文师弟家中正缺个进项。”
“这样啊，我家猎场现在正好缺个管事的打理日常，约束人手。”
周岚顺势接过话头，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压，目光重新落在文质脸上。
“你出身猎户，想必正合适。”
她声音清洌，像是早就备好了这番话。
话音落下，席间一时寂静。
秦莫原本低垂的眼皮抬了抬，瞥了周岚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又垂下眼帘，端起茶杯默默啜饮。
文质也停下筷子。
窗外街市的嘈杂吆喝声忽远忽近，隔着木窗透进来。
他缓缓抬起眸子，正对上那双清洌如秋水的眼睛。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这顿饭，哪里是什么庆功庆祝？
分明是一场招揽。
只是不知，若是他拒绝了，周岚会如何处理这事。
“看顾猎场？”文质重复了一遍。
“嗯。”周岚点头，神色不变。
“这活计还算清闲，月钱二十两，肉食照例供给，往后还有晋升空间。”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又道：“当然这是挂职，不会耽搁你练武。”
说着，她双手托住下巴，目光转向秦莫：“不信，你问你秦师兄。”
众人的目光霎时间齐刷刷投向那个一直埋头喝茶的身影。
秦莫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抛到自己这里。
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才放下那盏温热的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她说得没错。”
说完便又垂下眼去。
桌上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碗碟偶尔轻碰的细响，和窗外隐约飘来的市井喧嚣。
文质则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挂职一事，他本打算等武院安排的期限到了再说，看看能否遇见更合适的去处。
却没想到，周岚竟抢先一步，将橄榄枝递到了他面前。
而他如今最要紧的，是尾溪镇上潜伏的妖魔隐患。
他不能离开太远，否则一旦事发，鞭长莫及。
而周家猎场，距自家不过数里之遥……
这职位，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好。”他抬眼，直视周岚，“我去。”
周岚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亲自站起身来执壶为文质添满茶：“明日我让小霞带你去认认路。”
“嘎吱！”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小儿端着各种佳肴鱼贯而入，美酒也是必不可少的。
跑堂流水般送上菜肴，摆满桌面——
什么蒸鳜鱼、炖熊掌、烧鹿筋……香气蒸腾，皆是大补之物。
周岚热情地邀请文质三人吃饭。
虽然只有他们几人，但在周岚的把控下，一点都没有冷场。
给足了文质面子。
一顿饭吃完后，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时辰了。
文质没有吃下多少菜，但酒水却喝了一肚子，也幸亏他入境了，酒量还行。
否则的话，怕是就要醉倒在这边。
周岚同样也喝了不少，小脸通红，甚至有些站不稳身子。
下楼的时候几次差点倾倒到文质怀中，但文质都绅士地应对过去了。
家里的马车赶来后，他才跟着自家丫鬟上车离开。
至于孙毅和秦莫，他们两人酒量尚可，而且武院中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行一步离开。
文质等到一行人都消失在视野中后，就转身返回酒楼。
对着迎上来的小二道：“给我把饭菜打包了。”
小二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小的这就去给您装起来。”
一桌子菜他们几人并没有怎么动，丢了实在可惜。
想想父亲怕是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而且自己肚中尚饿着，打包回去够父子俩吃个三五天的。
片刻之后，小二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走下来。
“公子，这东西有些多，小的陪您一起去送。”
文质没拒绝，点点头后就朝着家里方向走去，酒楼小二跟在身后，两个胳膊上挂着食盒。
一路走去，倒是引得不少人看来。
而其中，自然有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内，有人悄悄瞥了一眼。
“小姐，他把那食物都打包带走了。”
名为小霞的丫鬟探头望了眼远远走去的文质，对着座驾上的周岚说道。
周岚点了点头，拉下车帘，眼神示意了一下。
马车便重新掉头离开。
周岚可是暗劲武者，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杯酒就醉倒。
她虽是用人不疑，但起码的品性若是都没有。
……
文质带着店小二回到家中时，日头刚过头顶不久。
推开院门，却见二叔文澜坐在父亲文渚身旁，两人神色凝重地低声交谈。
文澜眉头紧锁，脸色发苦，显然心事重重。
“二叔怎么来了？”
文质一边问着，一边侧身让小二进门摆菜。
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蒸鳜鱼、炖熊掌、烧鹿筋等菜品一一取出铺在桌上。
又躬身行了一礼：“爷，小的这就回去了。”
文质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十几个铜板递给他。
小二接过，喜道：“谢谢爷！”
转身便带上院门离开。
父亲文渚看着满桌菜肴，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
文质摆了摆手，解释道：
“朋友在酒楼请客，没吃完便带了回来，这么好的菜扔了可惜。”
说罢，他转向二叔，见文澜目光呆滞，便问道：
“二叔吃过了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文澜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干涩道：
“吃过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娴雅的事。她……她就要被送去血河帮了。”
文质动作一顿，皱眉追问：“送去？”
文澜双手撑住膝盖，痛苦地说道：
“是……是送去。大哥做主，将她许给血河帮少东家做填房，换得百两聘礼，说是要填文胜那畜生的债窟窿。”
文质沉默片刻，拉过凳子坐下，道：“二叔，您慢慢说。”
文澜深吸一口气，将祠堂中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文质听完，心中不禁讶然。
他原本只是想将事栽赃给文胜，不料竟会牵连到二叔一家，害娴雅姐成了牺牲品。
这倒是他考虑不周了。
父亲文渚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怒道：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脸都不要了！”
文质听完，并未立刻接话。
他没有将自己已接受周家挂职的事情说出来。
在他看来，即便说了也无济于事。
难道要因此去求周岚出面，向血河帮施压，逼对方主动退婚吗？
这样做或许能暂时缓解危机，却绝非根本解决之道。
文鸿云既然能卖掉侄女换取钱财，下一次他依然会想出别的法子压榨二叔一家。
只要文鸿云还活着，只要娴雅还在文家。
只要二叔依旧忍气吞声，文家总有千百种办法盘剥他们。
一时之间，文质抬眼看向院外的天空。
思虑万千。
要想真正了结这件事。
他还需另寻他途一个能够彻底斩断文家控制，让娴雅和二叔从此摆脱束缚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