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大道被群情激奋的村民堵得水泄不通,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官府的人。
府衙的人将在场闹事的人带走不久,宁云枝改乘的小马车也准时抵达山下。
于声下车转了一圈,上车就沉着脸说:“姑娘,果然出事儿了。”
半个时辰前,居仁村的青壮几乎全村出动,将侯府的马车掀了个四仰八叉。
护卫根本就抵挡不住。
全场狼藉。
宁云枝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未语,过了一会儿才说:“车上的人可伤得厉害?”
“理应都是皮外伤,于性命无碍,不过……”于声顿了顿迟疑开口,“奴婢多嘴打听了几句,听说伤得最重的是年轻的那个女子。”
“听说车被掀翻以后,她想从车里爬起来,混乱中不知被谁挤倒了,倒在地上被人踢踹了许久才被救出来。”
相反,二夫人全程都是站着的,也没有人趁乱就去打她。
明明都是从车里爬出来的人,二者伤情的轻重程度,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于声的脸色不大好看:“如果今日您也在车上,那……”
“我如果真的怀孕了,此番就算是侥幸不死,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宁云枝讥诮道,“还真是煞费苦心呐。”
今日的祸端是沈松涛身上燃起来的,动手的是居仁村的村民。
闹上这么一场,她或许会一尸两命。
或许会亡子存母。
反正不管结局如何,都是宋池月想看到的。
事后任由他人如何回想,都只会觉得她被二房的祸端连累受了无妄之灾。
宁云枝就算是要记恨,也只能把矛头对准二房的人。
甚至是迁怒让自己来上香的徐氏,或是不陪自己来的沈言章。
任谁都想不到宋池月的身上去。
宋池月推动居仁村的人提前三日掀车闹事,借刀杀人,反手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一盘好算计。
于声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凝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就别上山了?”
“万一山上还有人等着闹事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她们轻车简行,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两个护卫。
人多闹起来的话,她没把握能保护好宁云枝。
宁云枝却摇头说:“不,咱们继续往前走。”
“可是……”
“咱们是从宁家出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正常,”宁云枝古怪道,“这时候折回去了,才更惹人怀疑呢。”
前世居仁村的村民在浴佛节那日围堵在山下闹了一场。
她受到沈言章的蒙蔽,已经将宁家的名帖给出去了。
有名帖为证,人人都说她是包庇沈松涛,帮沈松涛掩盖罪行的帮凶。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竟牵扯出了多桩世家子弟作恶的大案,震惊全皇城。
此事分明与宁家无关,却因为一张出自她手中的名帖,导致宁家深陷声讨的浪潮。
宁父将她叫去训斥,逼她交出老太爷给的所有名帖。
宁母更是以她为耻,当众叱骂不留情面。
徐氏也责骂她自作主张,拖累侯府长房一脉也被泼了一身污水。
婆家责骂,娘家迁怒。
她的解释没有任何人听。
沈言章分明知晓全情,却不肯说名帖是他替二房要的,任她被无数人唾弃的同时,还劝说她不可再做辩解,只等风头过了就好。
熬过去就好了。
沈言章也不在乎她是怎么熬的。
宁云枝缓缓呼出一口气,轻轻地说:“咱们照常上山住下。”
也正好避一避侯府的这头大浪。
小马车一路顺着山道到了庙中,宁云枝找到和徐氏相熟的大师傅,到定好的禅房住下。
因心里揣着事儿的缘故,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经过禅房时,不远处的凉亭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男人一直注视着她,直到禅房的门关上了,也久久未曾挪开目光。
这厢宁云枝刚在禅房里安顿下来,村民闹事的消息也传回了侯府。
宋池月心神不宁地等了半日,听说二夫人她们回来了,当即扣紧了掌心:“怎么样?”
“姑奶奶妙算!”
灵巧只扫了一眼就赶着回来报信,说不清细节却字字都带着激动:“听说还没到山下就被堵住了,马车都被掀翻了!”
“二夫人晕死过去,缠着额头的帕子被血浸得通红,可她都算是伤得轻的!”
“剩下的奴婢隔得远没太看清,可丫鬟婆子们都赶着去抬人了,十有八九是不中用了!”
有孕前三月本就不稳。
又是受惊吓又是被掀翻了马车,可能还挨了几下拳脚,宁云枝的孩子必定保不住!
宋池月盯着掌心里扣出来的指甲印,低低笑了:“不中用了好啊……”
最好是连着肚子里的那块肉一起去了,岂不是更好?
宋池月整理好表情站起来,带着灵巧急匆匆地赶出门。
可她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沈言章抓着个下人的衣领怒问:“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出门的吗?”
“二房的人安然回来了,我的人呢?!”
才出了这么一场大乱,宁云枝怎么能不见了?!
不见了?
宋池月心头大喜,急忙跑过去装出焦急的样子:“出什么事儿了?”
“我听说二婶她们在山下被人……”
“人呢!”沈言章头次无视了宋池月的存在,一脚踹在护卫的胸口低吼,“让你们保护好的人哪儿去了?!”
宁云枝身边只带着于声,她要是遇上那些刁民的话……
沈言章脸色一变再变,扔下满院子慌乱的下人就要出门。
宋池月急得一把抓住他:“外头乱糟糟的,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你怎么就不能坐下来等……”
“我等不了!”
沈言章甩手挥开宋池月,冷眼看着宋池月差点摔倒,一字一顿:“我等不了。”
二夫人和沈清书是晕过去被人抬回来的。
随行的丫鬟吓得晕死三个,剩下的三个一问三不知。
护卫也是如此。
谁都不知道宁云枝的下落。
他一刻都等不了。
眼看着沈言章大步离去,宋池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沈言章抽到她的那一下,骨肉生疼。
沈言章居然会为了宁云枝甩开她?
他不是不在意宁云枝吗?
宋池月呆愣一刹,立马收起杂绪追上去:“言章你别冲动!”
“我陪你去……”
“都回来!”
徐氏面沉如水地走出来,叫住了要跑出去的两人冷冷地说:“她没事儿。”
沈言章下意识的:“可她现在下落不明,她……”
“你二婶醒了说的,云枝中途改道回了娘家,并未与她们一起,”徐氏在心里谢了无数声神佛保佑,庆幸道,“万幸是改道了。”
否则经此一闹,宁云枝腹中的孩子肯定就保不住了。
沈言章如梦初醒似的愣在原地。
宋池月瞳孔骤缩,再一次掐住了掌心:“什么?”
“原来……”
“弟妹和二婶她们没有一起吗?”
宁云枝居然逃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