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的一侧坐着孟泽,脸色不怎么好看,另一侧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应该就是那位陈董事。
而紧挨着陈董事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衣着考究,周身透着一股精英气场,看向温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敌意。
“温暖,坐。”孟泽开口介绍,面色有些为难,“这位是陈董事,这位是总部派来的郁舒。”
郁舒朝温暖微微颔首,唇边挂着公式化的浅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温暖依言坐下,心里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陈董事开门见山:“今天找你过来,是要沟通一项人事安排,从今日起,郁舒正式担任内容部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
温暖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她现在的主编位置,无疑是要被架空了。
“温主编入职时间虽短,但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陈董事继续说,“郁舒也有近十年的一线媒体经验,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
温暖看了一眼孟泽。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却也只能沉默。
郁舒这时候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温主编,刚才我翻看了一下你入职以来负责的几个选题,有些想法,想跟你交流一下。”
她拿起手边的文件,翻开。
“比如这个,关于新兴科技企业的系列报道。你选的这几家企业,都是业内知名度高的,内容没什么新意。”
她又翻了一页。
“还有这篇本地老字号生存现状,立意很好,但切入点太过浅显。你在国外待了几年,对国内商业生态不够敏感,我可以理解。但作为主编,深度选题的把控能力,确实需要加强。
温暖安静听着她一条条地否定自己的工作,看似客观,却都在传递同一个意思。
你不行。
“郁总监说得对。”温暖声音平静,手却在桌下微微攥紧,“我刚回国不久,对国内市场的了解确实还需要时间,那您对这些选题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郁舒笑得很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还是很轻易地感觉到了其中的敷衍。
“建议当然有,不过今天时间有限,改天我们可以单独聊。”
她合上文件,话锋一转:“下周有个重要的商业论坛,主办方答应让我们去做专访,机会难得,我打算亲自去,温主编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
“当然,如果温主编不愿意,不去也行。”
温暖没直接应下。
孟泽适时开口,维护之意十分明显:“郁总监刚来,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温暖入职以来负责的几个选题,市场反馈都很不错。”
郁舒的笑容微顿,看向孟泽的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不屑地笑了笑:“孟总说得是,是我太心急了。如有说得不妥的地方,温主编别放在心上。”
会议结束,温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入职以来,每个选题她都反复打磨,得到的反响也算不错。
现在突然空降一位顶头上司,几句话就将她的工作批得一文不值。
再迟钝,她也能看出,郁舒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否则不过是一个下属而已,犯不着抱着这么大的敌意。
可奇怪的是,她根本不认识对方啊。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温暖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进来。”
没想到进来的是孟泽。
他关上门,走到她办公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神色有些复杂。
“这事不是晏哥干的。”
温暖点点头。
她当然清楚,孟泽都已经在这个位置上,江晏初若是还想找她麻烦,没必要多此一举又安排另一个人进来。
“但……这事可能跟晏哥有点关系。”
这话让温暖彻底困惑了,她抬眼看向孟泽:“孟总有话不妨直说。”
“她是郁家的二小姐,跟陈董事有点亲戚关系……”
他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她还是沈知馧的朋友。”
温暖恍然。
沈知馧的朋友。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那位沈大小姐似乎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大度。
“所以她是来替沈知馧出头的?”温暖问。
孟泽的表情更复杂了。
“也不完全是,沈知馧和晏哥有婚约这事,圈里人都知道,郁舒这人心高气傲,本没什么想法,但后来……晏哥的晏驰资本做起来了……”
温暖瞬间明白:“所以她看上江晏初了?”
“差不多。”孟泽点头,“去年有个聚会,晏哥也在。郁舒主动上去搭话,意思很明显,但晏哥没理她。”
“这事沈知馧知道吗?”
孟泽摸了摸鼻子:“这我也不清楚,大概不知道吧?你是晏哥前女友的事,八成就是从她嘴里泄露出去的。”
“所以她来星耀,是冲着我?”温暖追问。
“不确定。”孟泽摇头,“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孟总也会觉得巧?”温暖意有所指地揶揄道。
孟泽干笑两声:“这可不能赖我。”
温暖扯扯嘴角,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努力生活,从不招惹是非,却还是莫名被人当成眼中钉。
“可我只是个前女友而已。”她依旧不解,“她既然看上江晏初,何必我当成假想敌,不该去针对沈知馧吗?”
孟泽闻言,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他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开口:“晏哥和沈知馧的婚约,圈子里人都清楚,不过是利益捆绑,最不牢靠。”
“可感情就不一样了,晏哥这么多年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突然冒出个前女友,那不得过来探探虚实?”
温暖笑道:“母蚊子?江晏初知道你们这么说他吗?”
孟泽讪讪:“话是糙了点,要不是有你这么个前女友的存在,我们都要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了。身边那么多美女,他还能坐怀不乱,不是gay就是有隐疾。”
隐疾?
那是真没有。
反而旺盛得让当年的她根本招架不住。
温暖耳根微微发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从前那些亲密的画面。
江晏初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紧紧锢在身下,力道强势莽撞。
他从不掩饰对她的贪恋,眼底的热烈直白又汹涌,在她面前,所有冷硬都尽数化为绕指柔。
她掩去眼底的躁动,故作平静接话:“那他还可真招蜂引蝶。”
孟泽立刻收口,笑得有些讨好:“你可别让晏哥知道我跟你说这些。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太为难你。”
温暖点点头,道了谢,将他送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