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舒来了之后，整个部门的气氛彻底变了。
她很有手段，表面又极具亲和力。
上任第一天就请全部门喝下午茶，第二天又送了定制笔记本。
不过几天，已经有人一口一个“郁姐”地喊着了。
温暖这个主编，倒是直接被边缘化了。
原本应该由她审批的选题，现在都先送到郁舒那里，就连手下的几个编辑，也开始绕过她，直接向郁舒汇报工作。
温暖没有争。
她知道争也没用，只能埋头做好自己的事。
那些冷眼和闲话，权当没听见。
直到这天上午，温暖刚进办公室，她手下的编辑小刘就敲门进来。
她站在门边，神色尴尬：“温主编，那个……郁总监让我来拿一下您之前负责的那个老字号选题的全部资料。”
温暖看着她，没说话。
小刘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重复了一遍。
“那个……郁总监让我来……”
“我知道。”温暖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你回去告诉她，这个选题我现在不可能交给她。”
小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为难表情。
温暖语气软了几分：“你先回去吧，一会我去找她。”
小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温暖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老字号的选题，是她入职后第一个独立策划的。
采访对象是她一家一家跑下来的，那些老店主们愿意配合，是信任她，是因为她真心想把这些即将消失的技艺留下来。
郁舒想要？
没有那么容易。
温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往郁舒的办公室走去。
郁舒的办公室在楼层的最东边。
温暖敲门进去。
“温主编来了？坐。”
温暖没坐，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郁总监，那个老字号的选题，我不能交给你。”
郁舒的笑容一滞，像是有些诧异，“哦？为什么？”
“这是我独立策划的选题，采访对象是我一家家跑下来的，他们信任的是我，换了别人去，那些人未必愿意开口。”
郁舒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
“温主编，你要知道，这个选题现在属于公司，不是你个人的。我作为内容总负责人，有权调配任何资源。”
“我没说不让你调配。”温暖看着她说，“但这个选题的采访已经完成了八成，剩下的先让我做完。”
郁舒的笑里多了几分玩味：“温主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刻意针对你？”
温暖没有否认。
郁舒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实话跟你说吧，我来星耀，确实是因为你。”
“我知道，你是沈知馧的朋友。”
郁舒挑了挑眉：“孟泽告诉你的？”
“谁说的不重要。”温暖语气平静，“重要的是，我和你本没恩怨，也不想因为一个男人与你结仇。你喜欢江晏初，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郁舒看着她，眼里有意外，“你倒是放得下。”
温暖说：“我和江晏初已经分手五年了，有没有人喜欢他，不是我该管的。”
“温暖，你还挺有意思的。”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行，那个选题你继续做，做完之后报给我。”
温暖微微一怔。
“怎么？以为我会继续为难你？”郁舒轻笑，“我不过是想看看，能让江晏初喜欢上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到了？”温暖的语气有些不悦。
“看到了。”郁舒点头，“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也和沈知馧不一样，难怪他会喜欢你。”
温暖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舒继续往下说：“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我这个人，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我对他没想法。”
“是吗？”郁舒挑眉，语气轻淡，“那他对你呢？”
江晏初对她……大概只剩下恨吧。
温暖心头微涩，没有接话。
“行了，你出去吧，稿子尽快给我。”
温暖转身要走，刚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郁舒的声音。
“过两天的商业专访，你跟我一起去。”
“好。”温暖应了一声，带上办公室的门。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林叔约了下午的探监，她为此请了半天假。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江晏初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她出来，他随手将烟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温暖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路过？
不论是他家还是他公司，离这里都很远，更加不顺路，怎么路过？
温暖当面拆穿：“是孟泽跟你说了什么吧？”
江晏初没有否认，直截了当地问：“郁舒为难你了？”
“算不上，只是你的这些烂桃花确实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刚才那句话怎么听着有点酸？
她抿了抿唇，想找补着解释一句，但江晏初却先开了口。
“对不起。”
温暖彻底怔住。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没……没事。”
“嗯，有事就找孟泽。”他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温暖僵在原地，更加莫名其妙。
他特意跑过来等了这么久，就只为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她越来越看不懂江晏初了。
没等她深思他的用意，林叔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暖暖，我快到了，你在路边等我。”
车停稳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迫不及待地开口：“林叔，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紧接着，她将江晏初查到的赵东升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叔。
林叔耐心听完后皱眉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我能力有限，未必查得到。”
温暖点头：“嗯，我知道，你肯帮我就非常感谢了。”
“不过……”林叔欲言又止，顿了顿，接着说，“查人的事怕是很难瞒住，我担心他们知道你动了翻案的心思，还会对你不利。”
“他们？”温暖苦笑，“我现在连迫害我们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林叔沉默许久，终是轻轻一叹：“行，我帮你，不过，暖暖，你要答应林叔一件事。”
“您说。”
“不管我查出来什么，你都别轻举妄动，你一个人都不过他们的，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嗯，好。”温暖轻声应下，却透着几分敷衍。
一路上她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初春街边的树枝已然冒出新芽，不再是她刚回国时的萧瑟景象。
她心底难得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一切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