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小刘氏心里对此跟明镜似的,洞若观火。
时闻竹真是好心机啊。
把自己置于低位,把她摆在高位,若她摆出婆婆的款儿,责骂几句,或者惩戒她对长辈不敬,她便被扣上为难新媳妇的帽子。
她给她这个婆婆下套,她可不能入她的圈套。
“哪里是吩咐呀!你是新进门的媳妇,自得见见家里头的长辈妯娌,一块用个饭,亲近亲近。”
沈氏从时闻竹进来到现在,一言不发,只暗中盯着她们的交锋。
温婉的小刘氏倒是比林氏厉害些。
到底是出身不同,林氏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识没本事,小刘氏出身广宁伯府,眼界本事自是不一般。
不过她二人也只是她的棋子罢了。
小刘氏温言温语的两句话,却是不简单。
若不是上辈子看惯了府里的弯弯绕绕,时闻竹还未必能真正听出小刘氏的意思。
小刘氏和颜悦色地化解了她的意图,那两句温吞话看着是客气,一则摆出她长辈的身份,又暗讽了她这个晚辈不懂礼数。
二则小刘氏始终对着她是笑脸相迎,礼数上挑不出错,若是她应不住小刘氏的反激,有些逾矩,小刘氏和沈氏便会用规矩礼数来拿捏她。
姜总归是老的辣,她这个嫩姜自然是比不过。
且她是新进门的媳妇,身份上矮一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暂时低头,脚跟站稳了,才有底气和话语权。
她不好硬碰硬,便按之前的计划,又一次摆低姿态,再次抬高她们,顺着小刘氏的话接着说,“近晌午了,儿媳服侍婆母、婶婶们用饭吧。”
小刘氏想到时闻竹给她挖的坑,眼神闪过那抹暗色,又温言笑道:“哪里需要你服侍呀,陆家是军户,军籍隶属于乌衣卫,三代都在乌衣卫当差,没那些腐儒的规矩。”
侧头吩咐在身旁的婆子刘嬷嬷,“让伙房传饭吧。”
时闻竹正要上去扶正要起身的小刘氏时,小刘氏身侧左边首座的二婶林氏贸然开口,“阿嫂,大侄媳妇。”
对面的沈氏一听林氏的声音,脸色瞬间一变,暗骂林氏这个蠢婆娘。
林氏出声也就罢了,偏偏她竟提了她。
时闻竹虽是女娃子,可人家也不傻。
怎么会想不到今日这出戏是她在背后挑唆的?
小刘氏也暗暗皱了皱眉。
林氏眼明嘴快,接收到二人的眼神暗示,立马道:“用膳倒也不急,有个人,有件事,让老五的媳妇见见,事儿办妥了,再吃也不迟。”
“改日再说吧,这事儿急不得。”小刘氏嘴上如此温和说着。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时闻竹只觉得似曾相识。
上辈子,她嫁给陆埋,婚后的第一日请安,春和苑的正堂,便是如此。
沈氏在正堂扮演贤惠温柔的婆母,陆家的两个姑太太作陪,在她给沈氏请安敬茶后,两个嬷嬷带了个年轻的女子进来,说是之前服侍陆埋的通房,是老侯爷给的人,让她抬了做姨娘。
新婚第一日,便让她抬姨娘,摆明了给她下马威,借机试探她的底线。
可她因为那女子是老侯爷给的人,长者赐不可辞,选择了忍气吞声。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认为她软弱可欺,所以人人都欺负她。
看方才的情形,时闻竹明白了一切。
沈氏是主谋,是针对她而来。
在她没来之前,沈氏定是围绕林氏这个粗笨的说了不少,所以在她步入内堂,林氏才率先端着长辈的架子对发难。
只是林氏不知自己被沈氏当枪使。
林氏被沈氏利用,成了她的出头鸟,至于主位上那位面和心软的小刘氏,则未必是沈氏能利用的棋子。
小刘氏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沈氏想利用她做什么,而她却装作不知道,甘心被沈氏利用,图的是什么?
帮着沈氏打压她,小刘氏能得到什么好处?
总不能庭院深深,宅门寂寂,觉得自己百无聊赖,找乐子吧。
到这里,草菇香菇也明白了,视线落在小刘氏和林氏身上,香菇近前一些,眼神提醒她家小姐。
时闻竹眼神回应,示意她们静观其变。
毕竟她们还没有发大难。
林氏膀大腰圆的身形看着很有力量,那张严肃的大饼脸配上那双一看就让人看得明白的眼睛,让她这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有力量的小聪明,但又说不上聪明在哪里的感觉。
按着沈氏明里暗里教的,翘着二郎腿,一甩了一下手上浓翠色的帕子。
“哎呀,人家丫头可是投湖寻过一回死的,若不是爹妈留心,把人及时给救了回来,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新进门的侄媳妇,翻她家的丑事,怼得她这张老脸挂不住,她可忍不了。
那眼神轻蔑地落在时闻竹身上。
“咱们要是掖着不说,来日那丫头又寻死,可怎么好啊。”
小刘氏睨了眼林氏,又瞧了眼堂中的时闻竹,苦涩地笑了笑,语气为难地说,“小两口新婚燕尔的,说这些不合适。”
她半离位置的身子却落回了原位,坐得正定,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看好戏的神色。
沈氏可真是会找帮手,林氏和小刘氏这二人一唱一和的,一个明面上是为那个苦命的丫头鸣不平,一个演好人,为着她这个新媳妇好。
她自己倒是摘得干净!
时家人要是为了她寻陆家算账,这账也算不到她沈氏头上。
时闻竹不禁再次感叹沈氏的心机与手段。
伪装得这么好,怪不得上辈子,她死前的那一刻,才看破沈氏的真面目。
时闻竹只做不明白地问,“婆母,二婶,这要我究竟见什么人啊,听您二位的话头,此人与我秋和苑有关?”
既然是冲她来的,那便快些进入正题,省得她分心猜度。
见时闻竹进入她们的圈套,沈氏勾出一抹冷笑,她就算整不死时闻竹,也要给她添添堵。
时闻竹不痛快,她才痛快!
继续看着小刘氏,她无奈地垂眸叹了气,瞧了门外一眼,侧首对着刘嬷嬷,温声地吩咐,“刘嬷嬷,把那孩子请进来吧。”
刘嬷嬷应声出去,打起帘子,把外头的女子。
那女子低着头走进来,步子瑟缩,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时闻竹倒是一派不忙不慌的模样,这女子这么快就被请进来了,显然早早地就在外头等着了。
她的目光随着众人看向进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