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细看形容,容貌说不上漂亮,却也清秀可人,身量苗条,两弯柳眉,带着愁态的含情目,当真是楚楚可怜啊。
这一看就是男人喜欢的模样,一如老侯爷年轻时钟爱的桂姨娘,外祖喜爱的苏氏。
子承父好,陆煊宠爱这样的女子,属实正常。
她虽然前世今生都嫁进了陆家,但她并不是认识眼前的女子。
她把视线转向小刘氏,等着小刘氏这个长辈开口介绍。
小刘氏用帕子擦了擦夺眶而出的假眼泪,瞧了眼那女子,视线便转到时闻竹身上,一副心疼人的模样。
“这丫头叫春月,自幼便在府里了,几年前到了秋和苑伺候,去年五郎为她开了苞,便收了做房里人。”
时闻竹半信半疑地仔细打量了眼春月,她不知林氏和小沈氏说的是真是假。
但余光瞥到沈氏眼眸中那胜券在握、得意的眼神,便敢笃定,这春月与陆煊没有关系。
陆煊这个年岁了,若真是有个中意的人,怎么可能只让她做个通房,不抬成侍妾和姨娘。
细看春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前世陆埋的那两个妾室是同一类型的。
春月,倒像是陆埋那货色喜欢的女子。
她要是今日真把春月收到秋和苑,陆煊白白惹上宠爱侍女却不抬姨娘的骂名不说,陆煊这个看不起她的男人,指不定会对她如何呢。
且她还没在陆家站稳脚跟,也还没稳稳地掌握陆煊的后宅,她更不可能会让其他的女人在她眼前晃荡,惹她心烦。
陆煊是权宦,想给他送女人的人多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其他的女人也会像流水一般涌进来。
这也与陆煊希望内宅安宁的初衷相违背。
“婆母,五郎昨夜也与儿媳说了秋和苑里一应事务,倒不曾见秋和苑里有春月这个丫头,且听着这名字,也不像是秋和苑里的。”
秋和苑的人,小厮是连号叫的,丫头们一水的蘑菇名。
她声音微微一顿,把话头引向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沈氏。
“又是春又是月的,又是这般温柔婉约的模样儿,倒像是春和苑喜欢的。”
“婆母,二婶,莫不是错把春和苑的丫头算到我们秋和苑里来了?”
沈氏闻言,唇边那得意的笑,如冬日的寒冰一般凝滞住了,脸色骤变铁青。
“你胡说什么呢,我儿再不堪,那也不会瞧得上这样的贱婢。”
时闻竹见沈氏气急攻心的样子,心里便清楚了。
只有狗急了才跳墙!
沈氏是不打自招了!
转头瞧着沈氏,“大嫂嫂,我是没把门的嘴,不过是顺嘴一说,你这般着急是什么意思,埋哥儿是众人皆知的那般不堪,他都瞧不上春月,我家五郎光风霁月,又怎会看上?”
沈氏是老侯爷妾室桂姨娘所生的庶长子的媳妇。
按理,她称呼沈氏一声大嫂嫂。
余光一扫,便见沈氏脸颊难堪地一抽。
是因为她那一句大嫂嫂吧!
昔日的准儿媳,今日变成了小叔子的正妻,还长了陆埋一辈,沈氏怎么能高兴?
她嫁的陆煊有权有势,老侯爷都怕陆煊,在陆家的话语权极大,只要不作妖不触怒陆煊,她的日子不会差。
且她的陪嫁丰厚,就算不用陆煊的钱,她也能过得滋润。
沈氏身侧的温馨月,一身桃红色的袄子,手轻轻地抚了抚隆起的小肚,瞧着时闻竹突然淡淡地开口:“五婶婶,慎言啊!我家埋郎一向只爱野花,不爱家花的。”
沈氏余光轻蔑地瞥了眼她瞧不上的温馨月。
但看温馨月这话,有帮春和苑说话的意思,便没当堂计较。
温馨月贸然插话,时闻竹虽然惊讶,但没空理她,收敛了几分视线,便接着胡说一通。
“今早二姨还说了,她也曾安排丫头服侍五郎的,那些个丫头可是比春月貌美不少,可没人能呆过半日的,便求着说再别去服侍了,说去了能死人。”
陆煊那副冷情冷性,又是在乌衣卫供职的,三丈外的冰碴子都能把人刺死,谁敢招惹他。
范二姨是陆煊的姨母,照顾陆煊哥俩长大,但她一向不与陆家各房的人亲近。
她随口胡诌,拿来堵沈氏的话,他们是不会去找范二姨和陆煊求证的。
沈氏铁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咬牙切齿,恨恨地剜了一眼时闻竹。
她说她的埋哥儿不堪,那是谦逊客气!
不是真的不堪!
时闻竹这个小贱人倒是好,惯会借坡下驴的,直接说她埋哥儿不堪,还借这风把陆煊那厮夸上天,彰显她的丈夫有多尊贵似的!
要知道陆煊的生母范氏只不过蒋太后身边的侍女,给人当过奶母的。
一个奴婢、奶母生的儿子,就算当了高官,那也该不了出身微贱的事实。
她沈家是书香传家,父亲更是五官品,她却只能下嫁一个庶子。
原来沈氏除了善于伪装迷惑人之外,这不分尊卑的毛病,倒是与桂姨娘一般无二。
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时闻竹瞧着沈氏那看谁都觉得低贱的眼神。
她是真觉得自己一个庶长子正妻所生的儿子能大得过靖远侯正妻嫡出的儿郎。
陆煊的生母范氏,出身是不显贵,但她曾是蒋太后身边的最得力的女官,深得蒋太后信赖,又曾哺育过当今皇上,若还在世上,哪个不敬她几分!
小刘氏见着时闻竹脑子转的灵光,嘴巴也是利索的很,心中玩味更甚,只觉得有趣得很。
开着饶有兴致的腔子,语气却装得叹惋,“春月确实是秋和苑出来的丫头,几年前是我拨她到秋和苑伺候的,她爹娘求到我跟前来,我不想她白白地误了青春年岁,还了她的身契,给了二百两银子做妆奁,让她嫁人,可谁知这丫头……”
时闻竹怎么不知小刘氏这番话的用意。
先说还了春月的自由身,陪了二百两银钱做嫁妆,向人立自己的好。
春月是外头的百姓了,不能像奴婢一般随意贩卖。
她不纳春月进门,沈氏、小刘氏、林氏三人可有说法拿捏她了。
跟着小姐多年,香菇两个也知道她们这话不只是说给小姐听的。
一旁的林氏上道便是快,小刘氏声音一顿,便立马接话,“可这丫头偏偏是一个只对老五忠心贯日的,什么也不肯嫁人,瞧着老五入娶亲了,糊涂到一时想不开。”
林氏长长地叹了一声,为那位春月丫头惋惜不已。
“谁说不是呢?”小刘氏打着配合,敛眉愁目,可怜那不知是否真的寻死觅活过的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