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图书馆的办公桌上打下斑驳的亮点。老树上知了们正欢快地鸣叫,讴歌着又一个属於生命的季节到来。
吕文均在指间转着笔,自言自语:「时间过得真快啊————」
钱塘龙君讨伐战後,他们修整了几日,便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中旬。大一下正式进入尾声,六月底就是期末考试,大多数课程在本周就要迎来收尾,而後便要进入大家熟悉的考前冲刺环节。
之所以说是大多数,是因为本学期末的德鲁伊课一反常态进行了加课。老默丁宣称因暑假有旅游计划,将原计划中最後四周的课打包压缩到了两周内搞定,这意味着最後几节德鲁伊课有着和其他专业课一样的长达二小时的课时,也意味着诸多哭爹喊娘的倒霉蛋在这个周五就要提前考最後一门课。
「我跟你说丫是真的王八蛋,2小时德鲁伊课压根不是人学的。」法里斯狂抄笔记,「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後已经练出了能随时接受大多数惊变的心理素质了,其中有一半要归功於我们尊敬的各位教授。」
「想点好的,「明天考德鲁伊课」总比「今晚打钱塘龙君」好。」吕文均安慰他。
「我宁愿再去打一次钱塘君。」维尔萨说。
三位英勇的屠龙勇士因三日屠龙不幸缺了三天的课,正在考前拼命冲刺抱佛脚。不过比起区区课时的缺失,他们本次堪称收获颇丰,因钱塘君是位强大的化外之神,他们每个人都分润到了部分意义。
法里斯亮出一截铁链子:「你觉得这玩意期末考有用吗?」
「你的狩猎课应该包过了。」吕文均评价,「在德鲁伊课上恐怕没啥用。」
法里斯本次负责了後勤魔具制造与创造攻击机会,他所分润到的意义本不足以制造神机,但很巧的是这次书中刚好还剩下了锁龙的大阵。伯爵将莲花大阵中锁龙的那条链子单独拆了出来,把法里斯得到的意义融了进去,做成了这条囚龙锁。
它能够简单地用於囚禁对手,也能效仿先前的战斗提前设置,布下微型阵法。这玩意和暮光一样属於三人共用的神机,而大家伙一致认为法里斯拿着最好。
维尔萨折腾着一块发亮的龙皮:「我这个应该也用不上——
囚笼锁神机在严格意义上算是万世师遗留布置的再利用,而来自钱塘君本身的意义,则被伯爵造成了一套雷鳞甲。
这套西式轻甲利用了龙君的雷鳞,在提供强大的防御力之余还可替攻击提供雷电附魔,可谓是近战蛮子的量身定制之选。同样是三人均可换着用的玩意,但美中不足的是因龙鳞太沉对体力有相当程度的要求,因此给了维尔萨。
至於吕文均自己拿到的意义————
「你们说我在期末考试上发大水有用吗?」吕文均沉思。
「你敢用老默丁就敢开学院之星讨伐战。」法里斯说,「我跟你打赌丫说到做到。」
他在本次讨伐战中数次靠控水能力逆转乾坤,又曾化身大蛇和龙君在水中厮杀,因而最後得到了龙君控水的权能。
这份意义理论上可以制作一件相当强力的神机,可是伯爵明言告知其供魔要求过高,恐怕得哥仨一块用才能掀起洪水。这种苛刻的使用条件对大家伙来说都太不实用,而这玩意的相性跟吕文均又是最好的,因此最後他们厚着脸皮去问纪教授有无什麽好的方案,而纪教授动笔将其扩充成了一本原典。
神机耗魔极高,术式就不一定了。吕文均挖空心思研究至今,总算是敲定了新术式的草稿。按照他的推算,这个源自钱塘君的新术式一旦开出来,就能彻底解决水元素不足的问题。
不过也因为其效力强过头了,在一般场合基本就无缘登场了——
「还是老老实实看书吧。」维尔萨低头继续看笔记,「不知道鲁智深现在怎样了————」
「我前几天托老家的关系打探了一下,鲁大师现在好着呢!」吕文均笑。
再怎麽说也是老家的英杰,何况又是并肩上过战场的战友,怎麽都该关心下人家的去向。故而鲁长老动身後几日,吕文均就托希恩打听了下这批伪书受害者的去向。而先知小姐直接给他转了张照片,是花和尚和一个机械臂猛男喝酒。
(我觉得,大概,挺开心吧。毕竟他回去以後第一天就和老朋友们开酒会去了————)
希恩说。
(噢噢噢噢噢这位难道说是武松吗!独臂到了现在改装了机械臂?!角落里那位有胎记的是杨志?!)吕文均兴奋,(居然有这等酒宴我也想去啊!)
(我觉得你还是尽量别到这边为好哦。)希恩语气微妙,(顺便一提,信使洪奇的情报搜索工作已经有了进展,近期要做好出任务的准备了。当前神泪的余量多少?)
(上个月打了些乱七八糟的架补了点底子,讨伐钱塘君後升到了2划,按2划半的量评估行动吧。)吕文均回复,(目标确认了吗?)
(还没有,毒算子的分身太多了,那个混帐的真正计划现在还没有得到确认————)希恩一副很头疼的样子,(而且也难保没有其他学者插手,你这次也见过了吧,鬼知道该死的万世师会不会又冒出来啊。)
(自以为是的搅屎棍总是最头痛的啊————)
在帷暮城战结束後,组织向吕文均开放了多数关於学者的情报,其中也包括这次引发钱塘江事件的「万世师」。
当前已经确认的是,万世师的实力属於传奇法师中的顶流,其实力极强,与神话强者也有数次交战记录。他拥有复数的顶级神机,且经营着一个颇大的势力。
他常年行踪不定,每每出现时必将引发事端,或是化外之神苏醒,或是恶劣的魔法师举办邪异仪式,而每次这种极恶事件的中心,都有着一名被他选定的「英雄」。
他会给英雄特定的助力,助其解决事端,但同时也以封印、诅咒、束缚等种种手段增
加阻力,使得事件愈加复杂,拖入泥潭。其中一部分事件会被他以独特的封印术制作为伪书,被封印的钱塘龙君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了。
(又是封印又是助力,感觉是个高高在上的人啊。)吕文均说。
(说不定连人都不是,学者们每个人都是逻辑莫名其妙的怪胎,要不然怎麽会变成当今的祸害啊。)希恩叹气,(总之,要提前做些准备咯。)
(收到。有空也劳烦帮我查下伏岳山吧。)
(没空没空,忙死了啦。)
希恩结束了通讯,转头调出看到一半的档案。那是一份写满名字的名单,其中写着近年来自伏岳山前往其他秘境的移民。
「是有点奇怪啊————」希恩自言自语。
「怎麽怎麽?」骑士洛兰德凑过来看屏幕,「这地方我记得以前维舍斯查过一次了,没什麽底子。」
「的确,我现在就在看特工维舍斯的走访记录呢。他的报告和具体内容都对得上,但是————」希恩沉思,「来自知名家族的移民太多了,其中还包括不少天隐院家的人。秘境的统治者自己却往外面跑,感觉说不通啊。」
「我不动脑子就可以给和你说出20个有相似情况且平安无事的秘境。」骑士小姐说,「需要我现在开始背名单吗?」
希恩搓手:「如果有人能帮忙细致调查一下的话————」
骑士开始背名单了:「四极天、异色冻原、天佑岛————」
希恩将椅子一转抓着骑士小姐的手:「骑士小姐~~拜托了~~」
骑士洛兰德使劲甩手:「你休想!我在休假!为什麽我要为你们的私人业务牺牲我的休息时间?!」
「因为你是个好骑士————」
「我去练剑去了。」
希恩将牙一咬:「因为我可以黑一下人资系统给你把假添回来!」
「好样的,这才差不多。」骑士小姐满意道,「现在你有你奶奶三分无耻的风范了。」
「不是很想通过这种方式知道我祖母的风范————」希恩表情微妙,「有消息请告诉我哦!」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个都是工作狂。」骑士叹气。
而在远离组织本部的大秘境,吕文均也正梳理着术式和魔具。
他向来是个听劝的人,因此在这次通讯结束後的当天,他就做好了随时执行任务的准备。
嗜血地母的要素奖励在这个月也拿到手了,只待有合适的故事打底就能将第五把神剑铸出。在此之外,常态的术式搭配以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为前提构筑,装备杰克、蜘蛛丝与千变伪神,确保能在多数场合具备战斗能力。魔力补充剂与常用的小术式材料提前备好,剩余的不过是带些换洗衣服之类的小事。
在卧室中收拾好小包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平常到不可思议,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节奏—上午可能还在课室中上课,下午就被某位教授告知某个秘境或原典有难需要你去亲自跑一趟。
日常与非日常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曾几何时他面对化外之神讨伐战需尽心竭力,机关算尽,动员整个年级的人一同备战。而如今若纪教授突然告知他要去战斗下午启程,他似乎都不需要专门做什麽准备了,或许在临行前和好友们发条消息,告知自己下午有点事不一块吃饭。
「学姐,你觉得这是否说明我在变得异常呢?」当天晚上吃饭时,他和明宵闲聊,「就好像我在一点点抛弃常识,变成一个旁人眼中的怪人。」
「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明宵叼着勺子说,「你走在魔法师的道路上,你越是在这条道路深入就越是远离常人的思考。你考没考虑过一件事,真化术式的原理并不困难,但是为什麽世界上的奇谭法师却远少於异说呢?」
吕文均想了想:「努力程度的问题?许多妖怪觉得学点异说术式混口饭吃就够了,所以也就不去努力刷那些题。」
「对啊,必要性的缺乏,或者说动力的缺失。哪怕以学院的标准,成为奇谭法师也需要刻苦钻研4年以上的时间,而辛辛苦苦当个奇谭又能怎样呢?」明宵反问他。
吕文均想了想:「这个————魔币能多赚一些,就业面会很广?」
「但随之而来的也有责任和风险。在中小型秘境里,奇谭法师基本就是当地的顶梁柱,有古典妖怪入侵的话,不管怎麽样都有责任站出来处理。可对於大多数魔法师而言,战斗」本来就是件想要尽量避免的事情啊。」明宵说,「比起自己变强保护自己,更想要依托於更强者的庇护下安稳度日,这世上的许多人就是这样想的哦。」
吕文均听懂了:「也就是说,越是变强,就越会频繁地以身涉险啊。」
「魔法师的道路就是这样了。你的实力进步得很快,但这是一次次的苦战换来的成果。在这个过程中你适应战斗,习惯战斗,并开始追逐战斗。而如果你想要晋升传奇,你就必然会亲身参与到乱局的中央,一个主动追逐危险的家伙,又怎麽可能不是怪人呢?」明宵耸耸肩,「我和叶矜伐当时也这样,狩野那几个家伙早就这样了,你也正在变成学院的变态高材生的一员咯。」
吕文均若有所思:「那岂不是说明年新生特刊上也有我这学长的一席之地了?新闻社和千年洞怕不是要编排洒家————」
「词我都替他们想好了。」溜下楼喝酸奶的久光阴笑,「学院知名感情渣滓,兽耳娘
爱好者,女大学生引诱者,请异种族学妹务必远离他!」
「去你的!」吕文均抗议,明宵在旁边听了直笑。
第一门考试前的夜晚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而後周五,吕文均准时来到了德鲁伊课的考场。这个学期他们学了部分毒药与解毒剂的制作、利用特殊植物设下的生物陷阱,魔宠培育以及部分关於预言的入门理论。前半部分和狩猎课的内容颇有重合之处(准确来说羽扶风没教,但大家为了应付课而自发学习了大部分内容),预言相关的笔试他则提供了充足的依据。
交卷之後,他对玲弓说:「某种程度上,也算跟毒算子补习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学第二次啦。」玲弓哭哭脸。
而紧随其後的一周是各科考试的最终冲刺阶段,他们又开始将大量的时间消耗在图书馆内,啜饮着咖啡温习课堂笔记。吕文均真心觉得这次考试的复习要比上学期难些,因为他大一下缺了不少课一囚山、帷暮城和钱塘龙君战都带来了不少缺席。
但幸运的是,他在课外时间得到的收获比在课堂上大。
「讲真的那个鬼宅到底是怎麽过的?」灵体课考试结束後,法里斯喋喋不休,「我他妈一进去就花了眼了,到处都是灵体我压根找不着门。」
「如果你心够静的话,你会发现灵体们的行动有其规律,而你能根据魔力流动倒推出囚魂的阵法。」吕文均告诉他。
维尔萨的表情也很沉重:「我没有找到,我把那个房子砸了,能算过吗。」
「我说算你赢了,放过鬼吧。」法里斯说。
与其相比,下午的历史课考试则显得亲切许多。图里伊曼出的题是由四位恶魔/妖怪中任选其一,考据其诞生由来与形象演变,不少妖怪和恶魔都来自於信仰丢失的神明,这题目让吕文均想起了女神佐瑞亚的故事,因而这次考卷他答得飞快。
妖怪课的考试大题是部分擅长遁地的古典妖怪对策,以及射杀怪鸟的手段,同样属於他的优势区。而元素链金学向来是真魔女小姐的舒适区,尽管吕文均自觉对於活火焰相关的题目答得还挺到位,但这次佩尔希卡仍然领先他四分钟交卷。
「状态不错啊,有信心超过我吗?」他对佩尔希卡说。
魔女小姐赏了他一个白眼:「不要得意忘形得太早!」
而後,时间来到考试周的最後一个下午,鬼哭狼嚎的狩猎课。包括几位高材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做足了上战场的准备,而羽扶风老师也不负众望:他在考试开始後的瞬间就把全员丢到了原典里。
「考试时间120分钟,我为你们每个人准备了一份狩猎任务,努力做个好猎户!」
这次突如其来的传送颇有他一贯的作风:所有人都被打散了,并毫无规律地分布在了荒蛮野外的某处,同学们带着木然的表情抬头,并不出所料地看到一群贪婪的怪鸟/一只流着口水的野兽/一群长着人脑袋发出婴儿叫声的东西狂扑而来————
然後被早早准备好的自动防卫术式或魔具弹飞到远方。
到底不是刚开学的时候了,折腾一个学期後大家的知识水平和心理素质都有了显着提高。知根知底後解决几只异说魔兽并不算难,倒霉蛋们娴熟地处理完突发情况,而後发信号和最近的同学汇合。
在碰头时他们发现彼此的任务目标分布距离不算远,这为他们提供了合作的可行性,而如果他们在前进的路上有顺手搜集些用的上的素材,或是看准机会射杀部分魔兽,那麽他们刚好能拿到足够的衅祭材料—这对於他们最後的狩猎目标基本是十分管用的。而课上教过的呼吸法与长跑技术,已经足够大家在应付魔兽追杀的时候顺手完成这些基础工作。
因此,到了考试後半截的时候,同学们惊愕地发现「竟然很简单就做到了?!」厄莉尔举着手弩惊呼。
「我觉得,再怎麽说折腾了两个小时後也不算简单,但是————」蒂娅以微妙的眼神望着藤蔓陷阱,「的确做得到啊————」
「做到了!」「成功了!」「这一学期的折磨,没有白费啊!!!」
诸如此类的欢呼声在狩猎场各处响起,学员们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提升,而如红蓝鬼等得意忘形的笨蛋们已经开始烧烤猎物了。而早早以完美路线第一个达成狩猎目标的吕文均站在原典以外,和羽扶风相视一笑。
「我想您现在的课堂,要比刚开学受欢迎许多了。」吕文均说。
「总也是你们乐意学。」羽扶风笑。他同时对原典内的学生们说道:「考试结束了,无人不合格。之後的一个星期,祝各位玩得开心。」
「好耶!」
就在这样,一年级的考试周在皆大欢喜的欢呼中结束。然而,夏季学期还有最後的一个星期。这是大秘境特里斯塔的传统,独属於夏日的庆典下半学期的最後一次活动,里世界闻名的「学院纪念日」,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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