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准备。
骨林、骨节，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带着部队就位！」
顾苏的声音从围墙上压下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骨林和骨节的动作极快。
两位骷髅头目从围墙两侧的楼梯冲上去，身後的骷髅战士排成两列纵队，脚步整齐，骨骼摩擦的咯吱声混成一片。
等它们站到围墙上时，顾苏才发现这些骷髅战士身上的装备和之前不一样了。
甲是新的，锯力草编织的底子，外面覆了一层坚根草的粗纤维，最上面又贴了一层血浮萍的叶片。
三种材料压在一起，用藤蔓丝线缝紧，硬是拼出了一块块简陋的甲片。
甲片大小不一，边缘毛糙，有的地方翘着角，有的地方还露着里面的草茬子，颜色也杂，锯力草的灰绿，坚根草的暗褐，血浮萍被龙血泡过的暗红，搅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货。
穿在骷髅身上更是歪歪扭扭，甲片这边翘一片那边塌一块，绑带松的松紧的紧，哪有半点正规军的样子。
但骨林不在乎，它带着手下占了围墙左侧，骨节占了右侧，两支队伍贴着垛口站好，骨剑挂在腰间，盾甲牌斜靠在墙上，只等顾苏一声令下就往下跳。
顾苏的目光已经不在它们身上了。
他站在围墙正中，双手撑着栏杆，视野里出现了五道弧线，那是炮弹飞行的轨迹，从炮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野上，像是有人用笔在天空画了几道简单的线。
这是战争机器技能带来的东西，以前他看不见这些线，只能估摸着打，现在线就摆在眼前，清清楚楚。
最中间那道线是绿色的，後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加号。
那是龙鳞臼炮的弹道，由那个会蓄力攻击的行屍炮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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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四道是白色的，普通的白色火炮，没有炮手，没有人操作，但在他眼里，这几门炮的弹道弧线也一样清晰。
以前他只能一门一门地打，现在五门炮的线都在眼前，他能同时看见，也能同时控制。
这对顾苏来说就够了。
远处的兔子还在往前走，十只一排，排与排之间隔着两三步，整整齐齐，一声不吭。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荒野上连成一片，像一条缓缓蠕动的毛毯。
顾苏盯着那些白色或绿色的弧线，心里默算着距离，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四百米。
他把手一擡。
轰轰轰轰轰！
五门火炮同时炸响。
围墙震了一下，炮口的硝烟还没散开，炮弹已经飞出去了。
顾苏的视野里，五道弧线的末端同时落在兔子方阵里。
第一发砸在最前排正中间，炮弹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团火光，碎铁片和泥土飞起来两三米高。
炮弹附近的兔子被炸飞了六七只，残肢断臂在空中翻了几圈，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第二发落在後排，炸开一个大坑，坑边的兔子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接连落下，爆炸声连成一片，碎片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
不过顾苏马上就发现，那些被炸碎的兔子血肉和骨头，没有落回地上。
它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麽东西拽住了，然後猛地朝附近的兔子飞过去。
碎肉贴上兔子的背，碎骨嵌进兔子的腿，血糊在兔子的脸上。
那些被贴上的兔子身子猛地一颤，个头大了一圈，毛也不那麽灰了，变成一种发暗的褐色。
顾苏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轮炮弹已经装好了。
他没等，手再一擡。
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炮弹落地炸开，碎片飞溅，血肉横飞。
那些被炸碎的兔子屍体碎片，刚落地就弹起来，朝最近的活兔子飞去。
一只被炸掉半边身子的兔子还没断气，身上的碎肉一块一块地剥落，飘到旁边的同伴身上，那只同伴的个头又大了一圈，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第三轮。
兔子已经冲到两百米内了。
炮弹落下去，炸飞一批，剩下的兔子个头越来越大。
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前腿变长，後腿变粗，开始用两条腿走路。
身上的毛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皮肤上鼓着一个个肉疙瘩，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拱。脑袋还是兔子的模样，但嘴巴裂得更开了，露出两排细密的牙。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顾苏没有再开炮。他朝骨节那边挥了挥手。
骨节站在围墙右侧最前面，看见顾苏的手势，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张骷髅脸上不该有表情，但确实是在笑，颌骨张开，牙床外露，空洞的眼眶里幽火跳了一下。
它转身朝身後那些穿着破烂甲片的骷髅战士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些骷髅全听见了。
骨节第一个跳下去。
围墙上那些骷髅战士跟着它往下跳，一个接一个，白惨惨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
它们落地的声音不重，几十双脚踩在碎石上，沙沙的，像下雨。落地的骷髅没有停，站起来就往前冲，骨剑出鞘，盾牌平举，正面迎上那些已经长到一人高的兔子。
兔子们也冲上来了。它们用两条後腿蹬地，前爪往前伸，跑起来的姿势和人差不多。
那些贴在身上的碎肉碎骨已经和它们长在一起了，有的背上鼓起一个大包，有的腿上多出一截骨头，有的脸上糊着一团分不清形状的东西。
但它们跑得很快，比之前快得多，几十米的距离，几息就到了。
骨节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骨剑横着扫出去，砍在一只兔子的大腿上。
那兔子腿粗得像小树，骨头硬，骨剑砍进去一半就卡住了。骨节一脚踹在兔子肚子上，把剑拔出来，兔子晃了晃，没倒，另一条腿蹬过来，把骨节踢了个踉跄。
旁边两只骷髅扑上来，一左一右，骨剑从侧面紮进兔子的腰里。
兔子嚎了一声，声音不像兔子，倒像是什麽更大的东西。
後面更多的骷髅涌上来，把那些变大的兔子围在中间。
围墙上，顾苏站在栏杆後面，看着下面那片混战，眼中闪过了一丝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