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扶半搀着她，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
袁舒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双脚跟着移动，目光始终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路过庭院时，夜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露出苍白如纸的脸庞，毫无血色，让人心疼不已。
将袁舒晴扶到床上躺下，顾云舒吩咐丫鬟端来早已备好的安神药。
药汁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坐在床边，轻轻扶起袁舒晴的上半身，端起着药碗，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她的嘴里。
袁舒晴没有反抗，也没有吞咽，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顾云舒只好耐心地停下来，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药渍，轻声哄道：“大嫂，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大哥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你不能让他失望。”
或许是“大哥”二字起了作用，袁舒晴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终于配合着将药汁咽了下去。
顾云舒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将整碗药都喂完，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掖好被角。
守在床边，直到看到袁舒晴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是睡着了。
顾云舒这才轻轻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走出院落，夜色已深。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将庭院中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
顾云舒走到院外的石桌旁，轻轻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来的操劳与悲痛，让她身心俱疲。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温柔，却照不进她心中的阴霾。
夜凉如水，庭院中的寂静突然被一声刺耳的“哗啦”声打破。
顾云舒心下一紧，浑身的疲惫瞬间被惊悸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那间屋子狂奔而去。
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碗，一把锋利的匕首掉落在旁，寒光刺眼，而袁舒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右手手腕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流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素色裙摆。
“大嫂！”顾云舒惊呼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快步冲上前，一把将袁舒晴从地上扶起，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流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快叫大夫！立刻去叫大夫！”她朝着门外嘶吼道，声音急切而慌乱。
守在院外的丫鬟和婆子早已被声响惊动，此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应声，跌跌撞撞地朝着府外跑去请大夫。
顾云舒半抱着袁舒晴，从一旁扯过干净的锦帕，颤抖着双手按压在她的伤口上，试图止住流血。
“大嫂，你怎么这么傻呢？”她的声音带着痛心与不解，眼眶瞬间泛红。
“大哥若是看到你这样，他在天有灵，怎能安息？”
袁舒晴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依旧空洞得可怕。
她任由顾云舒为自己按压伤口，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手腕流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一会儿，大夫便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跟着端着药箱的学徒。
“快！快看看大嫂！”顾云舒连忙让开位置，语气急切。
大夫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拿出止血的草药、纱布和针线，熟练地为袁舒晴处理伤口。
剪刀剪开衣袖，伤口的狰狞愈发清晰，深可见骨。
顾云舒站在一旁，看着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心中满是后怕。
幸好她听到了声响，幸好赶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万幸，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动脉，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性命之忧。”大夫一边包扎，一边松了口气，叮嘱道，“后续需按时换药，避免伤口感染，更重要的是，切不可再让病人受刺激，也绝不能让她再接触尖锐器物。”
顾云舒连连点头：“多谢大夫。”
送走大夫和学徒，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袁舒晴微弱的呼吸声。
她靠在床头，眼神依旧空洞，许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守在一旁的顾云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茫然：
“你为何要救我？”
顾云舒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楚，轻轻叹了口气：
“大嫂，大哥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没有你大哥，我活不下去的。”
袁舒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泪水终于从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他是我的天，是我的一切。如今他走了，我的天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顾云舒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大哥这辈子，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你，觉得自己的病耽误了你的大好年华，让你跟着他吃苦受累。他到死都在自责，都在盼着你能好好活着，能为自己活一次，能过得幸福安稳。”
她握住袁舒晴未受伤的手，语气沉重：“如果你现在自杀，去地下见大哥，你觉得大哥会原谅你吗？他不会的！他只会更加自责，更加痛苦，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无法安心。你这样做，是在往他的心上捅刀子，是诚心想要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袁舒晴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怔怔地看着顾云舒，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喃喃道：“我不是……我……我只是……”
话未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顾云舒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压抑了太久，带着无尽的悲伤、绝望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撕心裂肺。
顾云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积压的情绪，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自从大哥去世之后，袁舒晴就一直不悲不喜，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哭不闹，也不说话，那样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悲伤都更让人揪心。
如今她能哭出来，至少是能够将心中的痛苦发泄出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