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轶铭的身后跟着四个人。
两个结构工程师，一个灯光设计师，一个软装顾问，清一色的深色pOlO衫配卡其色工装裤，手里各自抱着专业设备，脚步安静整齐，没有一个人在东张西望。
陆安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两人的目光在十米开外碰上。
贺轶铭走到面前，把图筒换到左手腋下夹着，伸出右手。
“陆总，贺轶铭，初次见面。”
声音跟电话里一样沉稳，没有一个多余的客气词。
陆安握上去，力道适中，手掌干燥温热。
“贺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跑一趟。”
“不客气，沈家交代的事，我从不过夜。”
贺轶铭松开手，目光已经越过陆安的肩膀，落在了身后那扇通往办公区的玻璃门上。
他的眼神在门框和墙面的交界处停了半秒，又沿着天花板的走线扫了一遍。
这个动作快得很，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安看到了。
这人从走出电梯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在勘测了。
走廊的宽度，天花板的高度，消防管道的走向，采光面的朝向。
全部在走路的过程中同步完成。
这跟方远彬进门后先寒暄十五分钟，再泡十分钟茶，然后才慢悠悠打开方案册子的做派，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总，能不能直接进去看看？”
“请。”
陆安推开玻璃门，侧身让路。
贺轶铭迈步走进一千八百平的空旷空间，脚步没有停顿。
他从入口开始，沿着南面的落地窗一路往东走，右手已经掏出了一台手持激光测距仪，左手的平板电脑支在小臂上，拇指飞速在屏幕上标注数据。
身后四个人自动散开，两个结构工程师分头去查看承重柱和管道井的位置，灯光设计师抬头观察天花板的布线空间，软装顾问在窗边测试自然光的色温和强度。
没有人说废话。
整个团队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各司其职。
贺轶铭走了不到五分钟，在空间的正中央站定了。
他转过身，看向跟在旁边的陆安。
“陆总，我问您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公司核心业务是AI大模型研发，还是AI应用落地，还是两者都有？”
“两者都有，但前期以大模型的底层研发为主。”
“第二，初期团队规模预估多少人？一年后呢？”
“初期三十人以内，一年后预计扩充到八十到一百。”
“第三，服务器机房需不需要单独规划？对散热和供电有没有特殊要求？”
“需要，初期部署两组高性能计算集群，散热按照最高标准走，供电要双路独立回路。”
贺轶铭的拇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头都没抬。
“第四，日常会议频率高不高？需要几间会议室？”
“频率中等，两间小会议室加一间可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就够了。”
“第五，您个人的工作习惯是什么？喜欢开放式办公还是封闭式独立办公室？”
陆安想了一下。
“独立办公室，但我希望办公室有一面透明玻璃墙，能直接看到外面团队的工作区。”
贺轶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多了一分认可。
这个要求说明面前这个年轻人懂管理。
独立空间保证专注力，透明玻璃墙保持跟团队的连接感。
两者兼顾，取舍精准。
“第六，企业文化的关键词，您给我三个。”
陆安没有犹豫。
“专注，高效，务实。”
“第七，预算上限是多少？”
“合理范围内不设上限，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七个问题，三分钟问完。
没有一个是“您喜欢什么颜色”“要不要放个鱼缸”之类的废话。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空间规划的核心变量。
陆安在心里把这七个问题跟方远彬当时的沟通做了个对比。
方远彬用了四十五分钟做了一场声情并茂的PPT汇报，展示了二十几张花里胡哨的效果图，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你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而贺轶铭用七个问题，三分钟，把所有核心需求摸清了。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等级能概括的。
贺轶铭收起测距仪，在平板上快速勾画了几笔。
他走到一根承重柱旁边，用平板上的AR功能扫了一下柱面，数据自动同步到了空间模型里。
然后他转过身来，把平板递到陆安面前。
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一份初步的空间规划草图。
功能分区清晰明了。
北面靠墙的区域划给服务器机房，自带独立空调系统和双路供电接口。
中间是开放式工作区，工位按照四人一组的岛式布局排列，每组之间留出足够的通道宽度。
南面落地窗一侧是CEO独立办公室和三间会议室，办公室朝北的那面墙标注了“透明玻璃墙”。
西面角落是茶水间和休息区，旁边紧挨着一个小型健身角。
整体动线流畅，功能模块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拥挤也不浪费。
陆安看了整整半分钟。
这份草图虽然只是初步规划，但每一个区域的面积分配和位置逻辑都经得起推敲。
最让他在意的是服务器机房的位置选择。
贺轶铭把它放在北面靠墙区域，这个位置常年晒不到太阳，自然温度比南面低三到五度，天然降低了空调系统的制冷负荷。
光是这一个细节，一年就能省下一大笔电费。
这种经验，不是看几本书就能有的，是十几年实战积累出来的直觉。
“贺总，这份草图我没有意见。”
陆安把平板递回去，语气里多了一分真诚。
“您的专业水准，名不虚传。”
贺轶铭接过平板，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只是点了点头。
“陆总，总预算方面。”
他在平板上调出了一份成本估算表，转过来给陆安看。
“按照刚才的空间规划和您提出的品质要求，含设计费，含全部硬装，含机房专项工程，含基础软装，总预算是五百七十万。”
五百七十万。
陆安看着这个数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方远彬报的一千二百万。
系统估算的合理造价是五百八十万。
而贺轶铭报了五百七十万。
比方远彬少了八百三十万，比系统估算的还低了十万。
这是将他自己的利润，压到了极致！
“贺总，这个价格你们有利润吗？”
陆安抬起头看着他，问得很直。
贺轶铭淡淡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商业场上的虚与委蛇。
“陆总，我们赚的是长期合作的口碑，不是一锤子买卖。”
“能跟着沈氏走了十五年的团队，从不靠宰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