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面对吴老太医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动气,只微微一笑,从容道:“吴老太医好,在下明澜,祖父乃是明元山。”
吴老太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声调都拔高了几分:“明元山?可是那位有‘鬼刀’之称的明元山?你是他的孙女?”
明澜点头:“正是。”
吴老太医也不拦着了,让她查看。
林清颜头一回听说这名号,偏头低声问林长渊:“明澜姐的祖父很有名?居然有‘鬼刀’之称这么响亮的名号。”
林长渊低声道:“何止是有名。明老爷子一手刀功出神入化,据说当年有人误吞异物,性命垂危,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请了明老爷子出手。”
“他老人家生生在活人身上动了刀子,切开皮肉取出异物,又缝合如初,那人竟活了下来。”
林清颜听得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外科手术吗。
“我想起来了,以前父亲好像和我提过。那他老人家如今还健在吗?”
林长渊点头:“健在是健在。不过老爷子如今上了年纪,在刑部挂了个闲差养老,平日不怎么出山。”
他疑惑地看向林清颜,“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林清颜单纯一笑:“嘿嘿。”
林长渊:“……?”
……
明澜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从石妄的指尖取了一滴血。
在石青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将那滴血送入口中尝了尝。
麻元看得目瞪口呆,手指发颤地指着她:“她她她!喝血!”
明澜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我尝血验毒,有何不可?世间奇人异事多了去了,法子管用就行呗。”
麻元被她一句话堵得闭了嘴,略有些委屈。
他也没旁的意思啊,就是乍一看见有些惊着了。
虽说他们寨子里人人用血喂蛊,可在心里,血这东西终究是污秽之物,哪有活人往嘴里送的。
明澜没再理他,舌尖细细分辨了片刻,忽然皱起了眉。
“有点奇怪。”她放下指尖,语气疑惑,“血液里没有苦腥味,倒是有一种很淡的甜腐气。像是毒,又不像。”
众人懵了。
“那到底是不是中毒啊?”
明澜犹豫道:“我不确定。不过很像中了毒之后又服用过解药的症状。毒素和解药在体内相冲,两股劲儿绞在一起,谁也没压过谁。”
麻元皱眉:“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师父先中了毒,然后又吃了解药?”
“也可能是先吃了解药,再中的毒。”明澜拧着眉,“不论先后,结果是毒和药都在他体内,两边在打架。”
“这也是为什么你师父的脉象那么奇怪,因为现在可能不是单纯的中毒,而是两股力量在对冲。”
“就看最后的结果谁能压制住谁了。”
众人的疑惑并没有被解除。
话里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明澜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林清颜:“所以说现在只能等了?”
明澜:“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了。”
石青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师父的蛊虫你们见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石妄从昨夜出事到现在,身上所有的竹筒都不见踪影。
太医院收拾衣物时也没见过任何一只活虫。
“我有一个猜测。会不会是有人给师父下了蛊毒之后,师父的蛊虫入体替他解蛊。蛊毒和解蛊两相冲撞之下,师父才陷入了昏迷?”
明澜眼睛一亮:“有这个可能。”
林长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对蛊虫不甚了解,但若你所说的这种情形在蛊术上确实可能发生,那眼下的症状倒是对得上。”
麻元脸色难看:“所以,真的有人给师父下了蛊毒?”
全场静默。
石青等人脸色难看。
林长渊叹了口气,让人把他们押住,又送回了刑部。
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石青虽然嫌疑很小,但是也不是说明一点嫌疑都没有,所以他也被关押了起来。
没了其他事,林清颜几人就离开驿馆了,留下太医们研究,哦不,检查石妄的身体。
明澜对此兴趣浓厚,便也留了下来。
林清颜先行回宫。
穿过重重宫门,远远便瞧见寝殿的院子里有个身影,正坐在他亲手扎的那架秋千上,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慢悠悠地晃着。
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像是个偷了半日清闲的孩子。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绕到秋千后面,萧烬便头也不回地开了口:“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林清颜上前,手搭在秋千绳上,“难得见你没在批折子。”
“脚步声和气味。”萧烬往后靠了靠,仰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映在眼底,“况且整个皇宫里,敢不通报就往朕寝殿里走的人,也就你了。”
“石妄怎么样?查出什么了?”
林清颜便把驿馆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萧烬听完,手上一带便将他拉到了秋千上并肩坐着,秋千绳索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萧烬侧过头,气息拂过林清颜的耳畔。
“辛苦了,累不累?”
林清颜被他这语气闹得耳根一热,面上却八风不动:“还行。”
“还行?”萧烬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在那处骨节上画着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那今晚要不要试试别的姿势……”
林清颜倏地转过头:“光天化日的,陛下脑子里还能不能装点正经事。”
萧烬笑着,他也不撒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林清颜的后颈,“怎么不正经了?你不正经吗?”
林清颜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得意思。
他说他想得不正经,但萧烬脑子里想的都是他,所以他不正经。
林清颜:“……”
“你想分床睡?”
萧烬秒变正经:“石妄关乎着两族关系,必须救活。”
“人若能醒过来还好,若醒不回来,两界之间可能出现裂痕,处理不好可能爆发战争。”
他侧头看向林清颜,“所以,摄政王殿下,请务必赶紧想出办法,救救大靖的百姓,救救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大靖皇帝。”
林清颜:“……?”
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