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颜知道明元山的徒弟多半没继承这手绝活,有些失望。
也懒得解释,丢下一句“明老爷子回来后,让他去大理寺找林大人”,便与林长渊转身走了。
两人上了马车,径直往驿馆去。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药烟扑面而来,呛得林清颜连退了两步。
屋里烟雾缭绕,看不清人。
林清颜掐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在干什么?想把房子烧了吗?”
明澜从一片烟雾中钻出来,脸上蒙着块湿帕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解释道:“这是烟熏疗法。”
“石大人体内的毒和蛊僵持不下,用药内服怕打破平衡,只能用药烟从外头熏,刺激气血运行。”
林清颜半信半疑地挥了挥眼前的烟,走到榻边去看石妄。
一看之下,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石妄半身赤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林清颜和林长渊倒吸一口凉气。
林清颜移开目光,看了明澜一眼,由衷道:“幸亏石妄那几个徒弟没来。”
要是麻元看见自家师父被扎成这副模样,以他那暴脾气,怕是当场就要冲上去跟太医院的人拼命。
明澜干笑了一声,难得有些心虚,解释道:“这是刺激穴位,疏通经络,以毒攻毒……”
林清颜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解释这么多。
果然,学医的多少都有些疯狂的。
他理解。
林清颜挥了挥眼前的残烟,问道:“有效果吗?石大人可有要醒来的迹象?”
明澜收了笑,正色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沉默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跌撞着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殿下!刑部大牢那边出事,那几个蛮南国的犯人都中毒了!”
众人齐齐色变。
林长渊猛地转头,厉声道:“全都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人怎么样了?”
侍卫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石妄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扯回了榻上。
只见石妄猛然翻身坐起,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溅在床沿和地上,触目惊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混浊中带着一丝涣散的清明。
明澜最先回过神来,扭头便往里喊:“太医!石大人苏醒了!帮忙拔针!快!”
石妄吐出那口黑血后,看着众人,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撑着床板的手臂猛然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榻上,再次昏了过去。
吴老太医上前探了探脉,神色凝重后终于有了一丝松快:“脉搏平稳了,脉象虽虚弱但已有了生机。这一关,暂且算是闯过来了。”
这边刚有了好转,那边又出了事。
林清颜让太医们照顾好石妄,与林长渊带着明澜赶往刑部大牢。
到了牢房外间,石青几人已被抬了出来,并排安置在临时铺就的木板上。
三人皆是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痕。
要说为什么是三人,而不是四人。
因为麻元并没有中毒。
他如今被关在大牢里,等候审问。
来不及多问,林清颜侧身让开,示意明澜上前。
明澜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人身边,翻开眼皮看了看,又俯身嗅了嗅嘴角血痕的气味,眉头骤然拧紧。
“这次中的应该是蛊毒。”她抬起头,语气笃定,“蛊性虽猛,好在入体不深,比石大人的情况要轻得多。”
“应该是毒发不久就被发现了,需要尽快施针放血。”
林长渊点头:“好,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去大牢里看看麻元。”
明澜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吩咐刑部的人准备热水和银针。
林清颜与林长渊往关押麻元的牢房走去。
到了牢房外,便看见麻元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十指插在乱蓬蓬的发间,一下一下地薅着。
地上已经落了不少断发。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麻木空洞的眼神对上林清颜的视线。
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扑到栏杆前,手指死死攥着铁栏。
“殿下!大人!不是我!真不是我下的毒!”他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眼睛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熬的。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们三个都中了毒,就我没有,这分明是故意陷害我!我要是真凶,怎么会蠢到让自己成为最显眼的那个!”
林清颜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冷静。我与林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你当真无辜,绝不会冤枉你。”
林长渊看着麻元,直指要害:“但眼下的情形你也要明白。你们四个人关在一处,偏偏就你一个人毫发无伤。这口供若是呈上堂去,任谁来看,你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麻元彻底绝望了。
现在这个情况,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四个人关在一起,三个中了毒,唯独他活蹦乱跳。
要他是旁观者,看见这种状况,肯定也觉得自己是凶手。
林清颜拉来两把椅子,递了一把给林长渊,在他对面坐下:“想要洗清嫌疑,就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一遍,一点细节都不许漏。”
麻元点点头,从头开始讲起。从他们被关进大牢,到几人互相猜疑,再到桑哲两句话把嫌疑引到他身上。
林清颜听到一半,忽然皱起眉,抬手打断了他:“等等。你说桑哲本来和你是同等的嫌疑,但他两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了,还把矛头转向了你?”
麻元用力点头:“对。我们四个人里,两个师兄养的医蛊是用来治病的,石青那虫子更不用说了。”
“四个人里面,只有我和桑哲的蛊虫有毒。所以我们两个嫌疑最大,可他三言两语下来,不止洗清了嫌疑,倒成了替我说话的好人,反而坐实了我的嫌疑。”
“你把桑哲的原话复述一遍。神态、语气,尽量还原。”林清颜靠回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