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分,两位工作人员来到套房,对于偷渡一事被当场逮捕,她跟阮立行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我没有……”面对工作人员,小姑娘紧张害怕缩成一团,眼泪一颗接一颗落在浴袍。
此时的她很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我不知道,阮立行说他来安排。”
阮立行早就诱惑许诺,只要她想要离开一切都会安排好。
工作人员一句话问得阮愔哑口,“知道犯法为什么要去做。”
为什么?
偷渡都想要离开,为什么?
站吧台边喝酒的男人眯了眯眼,呵一声,酒杯掷在桌上,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也惊的沙发里的小姑娘浑身寒毛倒立。
别看做的时候调情信手拈来,他的火气并未消,两次,从头到尾他的眼神都是冰冷阴翳的堕落。
回答不了,阮愔低头,“对不起。”
这样千娇百媚漂亮的小姑娘,又有权贵公子呵护,除了疯了才真的想要去偷渡离境。
也不全听阮愔一面之词,阮立行那边已经审问过,事件主导是阮立行,阮愔连从犯都不算,顶多算一句被诱导。
最后罚了5000罚款。
在签字那一刻,阮愔的手指还在发抖,那不是心有余悸,是内心深处的畏惧,尊敬,害怕。
她一点不怪裴伋这次不护着。
是她自己糊涂,犯了错。
人离开,套房恢复安静,那位祖宗特体贴地送来一杯温水,坐一边抽烟,玩儿打火机的盖子。
“对不起。”
抽抽泣泣好一阵,小姑娘哑着嗓子道歉。
“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旁边,那祖宗满身颓懒地靠着椅背,仰着脑袋正抵出一缕烟丝。
眼神都吝啬不给。
话满是嘲弄。
“把最敬重的奶奶搬出来撒谎,阮愔,你可真是有孝心。”
这话戳到阮愔心里的痛点,眼神一僵,眼泪更是一波一波抽泣不止,浑身哭得颤抖。
隐忍的抽泣那点动静落在裴伋耳朵里,无疑让心情愈发烦躁上火,烦躁地皱眉,语调冰冷的讲述她跟阮立行那些劣迹。
“换衣服乖乖回京。”
“阮愔,没有任何事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你在镇上躲了13天真以为我不知道?”
“在你选择上渔船前,只要一个电话,兴许这会儿我就饶恕你的不识好歹。”
“可你偏偏是个白眼狼。”
就这样的。
男人起身离位,换衣服离开。
当天安排专机回京,陆鸣还是陪着却不跟她说一句话,身边能陪的只有个被清洗干净的18。
永远笑的这么漂亮青春。
回京以后就这么成天窝在7号院,很多时候抱着18坐沙发里看风景,消息陆鸣偶尔会跟她说。
【阮立行被行政拘留15天,罚款2万。】
【华润挑的新剧本你看看。】
【没说禁锢你,随便你去哪儿。】
后来才听说裴伋出国去了,有个为期3—8天的展览会,陆鸣也没具体说他在哪儿。
出门那天是剧团公演《化凡》,讲的是一位天上的仙子看见人间疾苦,不顾仙官反对劝阻执意下凡拯救黎民百姓,度化苦难。
穷的叮当响的凡人们感念仙子,用黄土塑像,享受香火供奉,香火越盛仙子法力越强。
有了温饱住所,没病没灾的百姓们有了贪婪,从平安求到荣华富贵,这些仙子给不了有违天道也不能给。
信众们开始质疑仙子能力,出钱给别的神仙塑像,金箔法相和黄泥塑像,仙子的香火越来越少。
后来,那些个信众齐力推平了仙子的黄泥塑像。
没了信众,香火,塑像,失去法力的仙子再也不能庇护百姓,洪水肆虐,瘟疫横行。
满地饿殍的小镇,仙子重回仙界时不忍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不知是怜悯百姓。
还是那滴泪在同情曾经的自己。
斗米恩升米仇。
为众人抱薪者,却使其冻毙于风雪。
舞台暗光渐起,残魂仙子赤脚立于废墟之上,碎发覆面,衣袂染尘却仍有仙骨余韵。
就那么低声的无奈的疑惑的一句吟唱。
【我本是仙,却困于人间烟火,却不知,贪婪成枷锁,心魂皆被缚。烟火缭绕,灼伤了我的仙躯,人心叵测,碾碎了我的执着。这尘世啊,为何如此污浊,让我这仙,也沦为了欲望的阶下囚。】
那一刻仙子的残魂碎作星粒。
仙子还是不忍黎民百姓的苦难,碎了自己的残魂化作星粒选择去救那些恩将仇报的百姓。
舞台剧,到此处收尾。
空灵的古筝声传来,幽幽似哭似泣。
观众席上很多时轻时重的哭泣声,大概都在为那位仙子惋惜而觉得不公平,人性之贪婪,就是天上的仙子也逃不过。
灯光亮起,主演的宣缨携一众演员出来谢幕,观众席传来久久不息的鼓掌声。
好可惜,因为那部大制作错过了这么好的舞台剧。
在众人庆祝舞台剧表现成功时,阮愔送给郭老师一束萱草花,郭老师满是笑容的脸上忽而一怔。
看了看萱草花又去看阮愔。
“怎么了,孩子?”
阮愔吸了吸鼻子摇头,只是安静地跟郭老师拥抱一下,“我还是有事就先走了,等您忙完在请您吃饭。”
“老师,今天的舞台剧好精彩,下次的剧本可一定要找我。”
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在笑,可为什么那么哀伤。
“小阮。”
郭老师想留她说话,了解下最近的阮愔出了什么事,但阮愔并不多留转身就离开。
有些恍惚的出了剧团,门口停的非那一辆蓝白色配饰的奥迪,而是另一辆全黑真皮的奥迪。
看不清的后座散出一缕白雾。
“裴伋!”
拎着裙摆的一角,小姑娘是那样欢喜地迫不及待地跑来,无边的夜色,霓虹洒落的剧场门口。
那个满脸落寞的小姑娘一步一顿地下台阶,心不在焉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在7号院半月足不出户,一副弄她回来心不甘情不愿,人在魂儿早就飘远了的样子。
成天坐落地窗边搂着个棉花娃娃掉眼泪,裴伋不免纳闷怎么就那么多眼泪,除了信息里:【先生您的伤口处理了吗。】
【伤口恢复了吗,要忌口戒酒。】
这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电话舍不得打一个。
留她在家里反思错误,她倒好硬是成了林妹妹。
可亦是这个小姑娘。
此刻急切地扑来怀里,紧紧搂着他。
没说一句,她的眼泪一波接一波地沾湿在衬衣,蹭在皮肤。
这算什么?
示弱,倒打一耙?
还是留在他身边,她就这么不情愿。
无别的,这么多天不见想他,又因为刚才的舞台剧,许多的情绪的叠加,更意外他会忽然回来。
见了他情绪克制不住。
那句吟唱很对:【贪婪成枷锁,心魂皆被缚。】
是她输得一败涂地。
贪婪后的反噬,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