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
刀劈子弹,清脆的声音,像是一颗颗铜豌豆掉在铁盆里,颗颗分明。
陆云已经完全呆住了。
就连後面缓缓睁开眼睛的郑三发,也是张大嘴巴:「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这几年接触革命党,想要加入革命队伍,於一番大事业,自然对於当今世界和时代的局势,有着清晰的认知。
当今世界上,那就是火枪火炮、轮船火车的天下。
哪一个国家的船坚炮利,哪一个国家就能成为世界丛林里的霸主。
所以,他之所以要和陆云联手敢这麽一大票,就是为了募集到足够的资金,帮助华先生建立革命队伍,於一番通天彻地的大事业。
可眼前看到的景象,无异於是把郑三发这些年的理想和世界观都震碎了。
人怎麽可以用刀劈开子弹呢?
这就是武功?
如果武功能够练到这个样子,那麽还需要军队干什麽?
就连许许多多的恒社门人弟子,也都是如见妖魔鬼神,一个个的恐惧後退。
那杜振藩仍旧不信邪。
还要给弹夹换子弹。
砰!
突然间,就听到後面的黄包车轮响声,扯上传来了震怒的声音:「小王八蛋,还不快跪下,给陈图南先生赔礼道歉。」
伴随着这句怒喝。
杜振藩一下子就清醒了,怎会不知道是自己父亲,上海滩三大亨之一的杜崑仑亲自到场了,脑子几乎没有怎麽转动,也不思考,毫不犹豫的就跪在了大街上。
这一点,足可见杜崑仑平时在家中的威严,让杜振藩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
等到杜振藩跪下之後,脑子才缓慢的转起来。
「陈————」
陆云声音颤抖之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您是陈图南?」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什麽同名之人,即便这段时间在证券中心也是听说过,自己姐姐姐夫从天津来到上海了,可还是不敢相信这举着黑伞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夫。
直到————
陈图南缓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带着轻轻笑意:「毛头小子,直接称呼我大名,不太好吧。」
陆云又如何不认识自己的姐夫呢。
自打陈图南的医药生意和天下第一的事迹传出去之後,可以说全国各大城市,都有报纸刊印,更何况是自家的姐夫。
「姐夫,真是————您!」陆云嘴都磕巴了。
一旁的郑三发愣神了,他本就聪明,善於审时度势,自然也明白自己是被什麽人救了,只是他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陆云,心道:「这小陆云居然从来没跟我说起过,他跟天津陈图南有亲戚,是他货真价实的姐夫————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哪里还用————」
不提郑三发的这些心思。
却见杜崑仑下了黄包车,已经提着长袍,小跑过来,到了陈图南面前,带着一万分的歉意,说道:「恒社杜崑仑,见过陈先生。此事皆是我恒社的错,劣子愚蠢,好在陈先生神功盖世,才没有什麽万一。您放心,这劣子我绝对不会容忍,您有怒气,要杀要剐,都随您的,杜某绝无二话。」
一众恒社门人弟子,这会见着自家掌门,上海滩三大亨之一的杜崑仑,居然这麽低声下气,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场面,可以说在上海滩十年没见过了。
唯有杜崑仑心知肚明,自己所谓的三大亨,也就是青帮下面的三帮之一而已,就算有些钱、有些人、有些势力,那也看跟谁比。
面前这位陈先生,西药产业早就已经成为了而今国家支柱般的银钱命脉,打通南北物流之後,一年的收入都是几百万几百万的白银流入。
还有势力,他势力再大还能大的过陈图南背後的大旗最後一支王师北洋新军」吗。
更别提刚才那差点震掉他下巴的武功。
在杜崑仑看来,刀劈子弹,这种武功,说天下第一,当真一点不假。
已经不是人了,是神仙。
恐怕只有自家青帮当中辈分最大的巨子曹芝林,才能与之相提并论,这些因素叠加下来,哪一样都是他不敢怠慢的。
「早就听说,上海滩三位大亨,虞有钱,张能打,杜会做人。」
陈图南举着黑伞,笑道:「你这番话一说,就算我想要发作,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不敢,绝对不敢!」
杜崑仑当即说道:「孽子还不过来。」
杜振藩闻言,一声不吭就跪着爬了过来。
杜崑仑伸出手道:「拿刀来。」
杜振藩眼皮跳了一下,却什麽话都没说,他知道自己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只需要听爸爸发落就好,要不然,怕是整个恒社都要有大麻烦。
「杜先生不必做样子了。」陈图南收起黑伞,用伞拨开杜崑仑的刀,说道:「这件事
的前後关系,我已经了解到了,说到底,也是我这小舅子和郑三发有错在先,想从你那证券中心里捞偏门,十万大洋,对谁家都不是个小数目,令公子要抓人,也是情理之中,事情到此为止就好。」
杜崑仑微微一怔,然後神色严肃的拱手抱拳,道:「陈先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师,如此气度,令杜某佩服,既然先生愿意既往不咎,那杜某也不是小气的人,那十万大洋,便就当做给贵妻弟买汤药压惊了。」
陆云一听,眼中既有几分在姐夫面前「做贼」被抓住的愧疚和自卑,却又有几分为这笔钱最终还是可以落到革命队伍当中的欣喜。
陈图南什麽样的精神心灵,杜崑仑这点人情算计,别人或许还得寻思几番,他微微波动心灵,就全清楚了。
此人果然长袖善舞,看似是因为自己,其实主要目的也是投资革命党。
要不然。
他怎麽会跟自己前後脚的赶过来呢?
杜崑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会预知陈图南这样的人物,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本来就是叫停自己儿子所为的。
可陆云终究还是面子薄,不敢说话。
陈图南一锤定音:「既然是杜先生所赠,你们就收下吧。」
听到自己这一两年间最为崇拜者之一的姐夫这麽说,陆云也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解的问道:「姐夫,我知道你们来上海了,只是————你们怎麽会知道我在这?」
陈图南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问了你们的人,要不然别人哪会知道你们在哪?」
陆云还不怎麽察觉。
郑三发心思敏感,已经心脏如同打鼓了,上海革命队伍的成员,总共也不过几百个人,能够有资格知道自己和陆云身份信息和动向的人,只能是会内几个高级成员。
这些人,可是华先生最早的一批追随者。
他们的原则性都极其的高,绝对不会轻易透露情报信息给外人,那麽就只剩下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了。
「这位陈先生————难不成是惊动了华先生?」
郑三发心跳加速,暗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以这位的势力和身份以及武功,只怕旗廷都找不到的先生,他未必找不到。」
就在郑三发暗自猜测的时候。
杜崑仑微笑有礼的说道:「今夜也算是和陈先生不打不相识,先生远道而来,在下忝为地主,有失远迎不说,还多了这麽一重误会,怎麽想都过意不去。所以,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陈先生和两位朋友去府上坐一坐,也好郑重地赔礼道歉。」
陈图南笑了下,正准备说话。
突然,他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心灵已经有所感应,轻声道:「高手。」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却见,那个地方赫然走过来了一个身穿短打,身高七尺,尤其是一双手,白皙如玉,指甲留长,一看就是一位手上功夫极其高深的高手。
杜崑仑见到来人,当即换上一副尊敬神色,道:「殷先生,大晚上的,你怎麽来了。」
来人对着杜崑仑点了点头。
然後看向陈图南,郑重说话:「在下殷天养,受曹芝林巨子之托,有请陈先生前往青帮小舍」一坐。」
「八仙之一的鹰仙殷天养。」
陈图南笑道:「阁下大名,如雷贯耳,听闻阁下的鹰爪功融合了佛门的金鹏王拳,脱胎换骨,独成一家,可谓是苍鹰变成了金翅大鹏雕。」
「不敢在陈先生面前卖弄虚名。」
殷天养一双眼睛锐利,看到哪个人,哪个人就觉得不寒而栗,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但此刻,却明显能够感受到陈图南带给他的压力,只是道:「在下只是为曹先生带话,陈先生愿不愿意去,在下都会如实把话带回去。」
「能让一位抱丹巅峰的八仙之一过来传话,这位南拳巨子老前辈如此大的排场,我若还不应约,那就是有点耍大了。」
陈图南如其所言,对这位南拳巨子生出兴趣来,青帮就是最大的黑帮,自然这位一百岁的曹芝林,就是最大的黑老大,这种天下第一黑老大的排场习惯,的确也是符合身份。
目前,他所接触过的罡劲人物,算上那位革命党的天师府保镖,也就三个,自然对於这第四位南拳巨子很感兴趣。
「那好,有请吧。」殷天养说着,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尴尬的杜崑仑,道:「巨子也邀请你一同前往。」
杜崑仑心中一动,平常好几年都见不到这位巨子,想要拜访都被拒绝门外,如今,马上要龙头换届了,居然允许他跟着过去。
这到底是自己蹭了陈图南的面子,还是——————
想到什麽。
就算杜崑仑平常一直自诩不太向往龙头位置,还是忍不住心跳微微加速。
於是,一众人,算上郑三发和陆云,也都一起被临时请到了青帮的最核心的一个清舍当中。
踏步走进来这个院子。
陈图南就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个小院子里的气场跟外界不一样,这里面居然有一个很明显的风水格局,虽然不能够跟武当山金殿的见神格局相比,却也只差了一线而已。
让人已进入这里,就能够感觉到心灵平和,磁场都被调节到了最和谐的状态。
「哦?这位南拳巨子居然还精通风水格局。」陈图南对於曹芝林更感兴趣了。
也就在几个人全都被引入最核心的花园地带。
赫然看到在那花园的石桌子上,有着一局围棋,有两个人在那里对弈。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图南身上强大的人体道场,强行闯入了这里的风水格局,其中一个对弈的人神色严肃,赫然看了过来。
却只在陈图南身上看了一眼,就被陈图南身後的另一个人吸引了眸光:「这个人的面相————」
郑三发被院子里的这个高人盯住,浑身都像是被天敌盯上的食草动物般敏感,脚步都挪不动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图南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颇有深意的看向身後,然後自然问道:「怎麽,阁下是看相的,似乎是从这位小兄弟身上看出来了什麽?」
这个人看上去样貌像是中年人,气质上却是老年人,一开口就是:「此人面相不凡,身上有王者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