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黑石沟。
暮色从山顶压下来,一层一层地往下盖,把整个村子都拢进一片灰蒙蒙的暗里。
远处山脊的轮廓还看得见,像一道锯齿,割着天边最后那点余光。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房顶上冒起来,细细的,软软的,被风一吹就散了,融进暮色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刘大红在灶房里烧水。
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呼呼地响,映得她半张脸红彤彤的,额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往灶里添了根柴,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手指蘸了点水,烫得她“嘶”了一声,直甩手,指尖红了一片。
大黑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画得认真,脑袋歪着,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着上嘴唇,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地上的画乱七八糟的,有圆圈,有方块,还有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看着像个人,又像只王八。
“大黑,水好了,过来洗澡。”
刘大红喊了一声,把锅里的水舀进木盆里,兑上凉水,拿手搅了搅,又试了试,温温的,正好,不烫也不凉。
她把布巾搭在盆沿上,皂角搁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又弯腰把地上那滩水渍擦了擦,免得滑脚。
大黑扔了树枝跑过来,蹲在木盆边,拿手去撩水,哗啦哗啦的,溅了一地,裤腿都湿了半截。
“烫不烫?”
他问,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刘大红,亮晶晶的,
刘大红把手伸进盆里又试了试,
“不烫,正好,快脱衣裳。”
大黑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衣裳脱了,动作麻利得跟剥玉米似的,
褂子往脑袋上一拽,裤子往下一蹬,光溜溜地站在那儿。
瘦是瘦了点,可身上有肉了,不像刚来那会儿,肋骨一根一根的,数得清,摸着都硌手,像个小骷髅架子。
现在肩膀圆了,胳膊上也有了些软乎乎的肉,看着顺眼多了。
刘大红看着他那小身板,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蹲下去,把大黑抱进盆里。
大黑屁股一落水,“噗通”一声,水哗地漫出来,溅了她一袖子,凉丝丝的,贴在胳膊上。
“坐好,别乱动。”
大黑坐在盆里,水没到他胸口,热乎乎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水珠子,亮闪闪的。
嘴巴微微张着,一副享受的样子,像只泡在温水里的猫。
刘大红蹲下来,拿布巾蘸了水,先给他洗脸。
脸上脏得很,又是泥又是汗,还有下午吃野果子留下的汁水,紫一块红一块的,糊得跟花猫似的。
她使劲搓了两下,大黑“嘶”了一声,龇着牙往后躲,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
“姑!轻点!轻点!皮都搓掉了!”
刘大红瞪了他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还是压不住笑。
“搓掉了好,搓掉了换张新的。”
大黑瘪着嘴,腮帮子鼓鼓的,跟个生气的青蛙似的,可不敢躲了,老老实实地仰着脸让她搓,
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转,一脸的不情愿,嘴角往下撇着,能挂个油瓶。
刘大红把他的脸搓干净了,白生生的,透着红,像刚剥壳的鸡蛋。
她又开始搓脖子。
脖子后面黑黢黢的,一圈一圈的泥,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她拿布巾蘸了水,一下一下地搓,黑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后背上冲出两道印子。
大黑缩着脖子,痒得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水花扑腾得到处都是。
“姑!痒!姑!”
他笑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扒着盆沿,脑袋左躲右闪的,像条泥鳅。
刘大红拍了他一下,巴掌落在光溜溜的肩膀上,“啪”的一声脆响。
“别动!越动越痒。”
大黑忍着笑,咬住下嘴唇,腮帮子鼓得老高,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憋得脸都红了。
刘大红搓完了脖子,又开始搓胳膊。
胳膊上有一道一道的黑印子,是下午爬树蹭的,还有两条被蚊子咬的包,红红的,凸起来。
她拿布巾蘸了皂角,搓出沫子来,白花花的,涂了大黑一胳膊,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脂粉。
“下午又爬树了?”
她问,手上的劲儿重了些,搓得大黑的胳膊红了一片。
大黑龇牙咧嘴地点头,咧着嘴,牙白生生的。
“嗯,树上有鸟窝。”
“又去掏鸟窝?”
“嘿嘿,有蛋呢。”
大黑说,眼睛亮起来,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圆圆的,小小的,花花的,上头还有斑点,可好看了。”
刘大红又拍了他一下,这回劲儿轻了些,落在他后脑勺上。
“摔下来咋办?你娘听了又要揍你。”
大黑缩着脖子,嘟囔一声,
“姑,你别跟我娘说...”
“你呀!淘气得很!”
大黑“嘿嘿”了一声,不说话了,低下头去玩水,手指头在水里搅来搅去,搅出一个个小漩涡。
刘大红也不再说,闷着头给他搓胳膊。
搓完了左胳膊搓右胳膊,搓完了胳膊搓后背。
后背上有几道红印子,是树枝刮的,已经不疼了,可看着还是有点吓人,细细的,长长的,像猫爪子挠的。
她拿布巾蘸了水,轻轻地擦,怕弄疼了他,一下一下的。
大黑趴在盆沿上,下巴搁在木头上,乖乖地让她擦,偶尔用嘴在澡盆里吐几下泡泡玩。
“姑。”
“嗯?”
“我爹啥时候能好?”
“快了快了。”
“那他好了,能跟我一块儿洗澡不?”
刘大红眼角挤出两道细纹,嘴角往上翘着。
“那当然能了,等你爹好了,就让他给你洗澡了。”
“太好了,我也要像你这样狠狠搓他痒痒,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