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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4 章 道德绑架

    秦风再次见到宋父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记忆里那个模样。

    以前宋父站在书房里,腰板挺得笔直,头发乌黑发亮,脸上永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都让人觉得这个人的位置不是白坐的。

    可现在,他靠在一张藤椅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头发枯白,稀稀拉拉地贴着头皮,脸颊凹陷,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干了一样。

    他的眼神没有了以往那股锐利,混浊、迟缓,是现在的常态。

    宋瑶瑶站在门口,看着父亲这个样子,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没有出声,但眼泪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用手背压住眼睛,整个人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连哭都是无声的。

    宋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秦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意没起来,又落了下去。

    她也变了,以前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气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很普通,衣服也素净了,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多了皱纹,像是生活的重量终于显了形。

    宋瑶瑶忍着泪意,陪父母坐了一会儿。

    她说工作上的事,说京城的生活,说一些零碎的日常,声音故意放得轻快,像是在填补那些空白的缝隙。

    宋母偶尔应一声,“嗯”或“知道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宋父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角落,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需要回应。

    宋瑶瑶说了一阵,像是把话说尽了,站起来,弯腰握了一下宋父的手,说下次再来看他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宋父的手没有动,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宋瑶瑶握着,像是被风拂过的一根旧枝,不再能感知到风的暖意。

    秦风跟在宋瑶瑶身后出了门。

    他注意到王雪不在,宋远河的老婆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

    秦风没有问,也没有必要问。

    宋家现在这个状况,王家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可能处境更糟。

    那些曾经盘根错节的联姻关系,一旦根基出了问题,整座房子都会跟着倾斜。

    车子驶向宋家老宅的时候,宋瑶瑶坐在副驾驶上,没有流泪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靠着车窗,低声指路。

    “前面路口右转,再走一段就到了。”秦风没有多问,按照她说的方向开着。

    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但宋瑶瑶记得很清楚,每一个路口都记得,像是刻在身体里的地图。

    到了老宅门口,车子停稳。

    秦风下了车,看到院子里的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宋瑶瑶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没有挽他的手,只是站得很近,像是一起面对一个必须面对的人。

    宋老爷子站在正屋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外套,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着秦风他们走过来。

    他的腰背有些弯了,但精神头不错,目光很亮,落在秦风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探视的意味。

    他没有等秦风开口,自己先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哎呀!这就是我的孙女婿啊!”

    宋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走到秦风面前,没有握手,直接伸手拉住了秦风的手腕,力度不重,但带着一股亲近。

    “小风,爷爷这是第一次见你啊!不错不错,一表人才,配得上我的孙女。”宋老爷子上下打量着秦风,目光温和,笑容也温和,像是真的在看一个合心意的晚辈。

    秦风被他拉着,没有急着抽回手,微微欠了欠身。

    “爷爷好。”秦风的声音平稳,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显出排斥。

    宋老爷子拉着他在院子里的藤椅旁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像是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小风啊,你们结婚时,爷爷没到场,这是爷爷永远的遗憾啊。”

    他叹了口气,抬手摆了摆,像是要把什么不愉快的事挥走,“你也知道,爷爷身体不好,不能远行。不过婚礼现场的视频老头子看了,很好很好,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也嫁人了,我很欣慰啊。”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多年来的心病终于可以当面说出来了。

    宋老爷子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在宋瑶瑶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秦风脸上,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秦风坐在那里,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听着。

    宋老爷子像打开了话匣子,从宋瑶瑶小时候的事讲到她上学,从上学讲到工作,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老人回忆往事时特有的节奏感。

    秦风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真正要说的还在后面。

    果然,一通寒暄之后,宋老爷子的话风开始转了,语调不高,但明显往回收了一些。

    “唉,宋家这一代是真的不行了。”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拐杖把手上轻轻拍了两下,“都是一群饭桶。我当初和他们说过,一定要把老百姓放在心中,对祖国要忠诚,要对得起党的培养,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宋老爷子说着说着,气息有些急,轻轻咳了两声,像是那些话说出来也带走了他的力气,“但这些混账东西干的啥事……真是气死我了。”

    秦风适时站起来,给他轻轻拍了两下后背,动作不重,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呼应。

    “爷爷,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这是秦风来了这么久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语气平缓,没有太多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老爷子摆了摆手,慢慢坐直了一些,像是把气顺回来了。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也得儿孙努力啊。”

    他的目光在宋瑶瑶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秦风脸上,“三代里面还得看你们兄弟几个了。老头子我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阎王召唤过去,我就放心不下这些小兔崽子们。”

    他停了停,像是话说到了关键处,需要调整一下呼吸。

    “小风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老头子我就拜托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向晚辈示弱的疲惫感,“有能力时拉一把远河他们。我也不求他们当多大的官,至少有能力去弥补父辈的过错,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谋福利和谋发展。”

    他说完,目光殷切地看着秦风,像是一个年迈的家长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一个晚辈的身上。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托付的请求,又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口的嘱托。

    秦风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急着回应。

    秦风明白,那些话是托付,也是提醒。

    宋老爷子是在用一种看似慈祥的姿态让他许下承诺,把宋家剩下的那些后代拉出水面。

    这是一种道德绑架——用一种年迈的姿态把责任递过来,用一种血缘和伦理的名义,把宋家最后的筹码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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