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中。
姜尘停下脚步。
灰雾合拢的那一刻，他先闻到了血腥味。
紧接着，是蛇窟里独有的腥臭。
阴冷。
潮湿。
毒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像一只只冰冷的小虫，在骨头缝里爬。
下一息，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姜尘跪在万蛇窟边，满身血污，手脚筋脉尽断，修为被废得一干二净。
高处，站着顾北辰和叶灵儿。
顾北辰，踩着一个人。
姜尘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他的父亲，姜萧。
胸口塌陷，精血燃尽，连护体灵光都快散了。
姜萧还想爬起来。
可顾北辰只是一脚踩下。
咔嚓。
姜萧的脊骨断了。
姜尘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疯了一样想冲上去。
可他的身体动不了。
顾北辰转过头，对着叶灵儿温柔低语。
“灵儿，这块姜家的道骨，正好给你补身子。”
叶灵儿被耀眼的气运光环笼罩。
“姜尘，别挣扎了。”
“你们姜家挡了我的路，落到这一步，便是该还的因果。”
“垫脚石，就要有垫脚石的觉悟。”
画面猛地一转。
沈云柔跪在冰冷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件染血的衣裳。
再一转。
姜昭昭被吊在万蛇窟上。
小小一团，浑身是血。
她的四肢被削去，眼睛却还死死睁着。
蛇群从黑暗里涌出来。
密密麻麻。
姜尘的神魂像被人一把捏住。
疼得发不出声。
“不……”
他想怒吼。
可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姜家牌匾被踩碎。
姜战的剑折了。
姜星眉心钉着血印，像傀儡一样跪在叶灵儿脚边。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识海。
“引狼入室。”
“姜家死绝。”
“你救不了任何人。”
“这就是你的命。”
姜尘双膝一软。
跪了下去。
一张早就写好的剧本，强行塞进他的脑子里。
要他承认，要他接受，要他按照上面的字一笔一划走到死。
他第一次想站起来。
膝盖被压回血泥里。
第二次，他想抬拳。
手臂直接炸成血雾。
第三次，他亲眼看见姜昭昭在蛇群里朝他伸手。
“三哥……”
那一声软软的喊，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口。
姜尘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另一边。
姜星站在一间奢华丹房中。
眉心钉着一枚傀儡血印，眼神空洞，指尖却机械地控着丹火。
一炉炉剧毒，被他亲手炼成。
丹香越浓，姜星的脸色越白。
叶灵儿站在他身后，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去吧。”
“把这颗毒丹端给姜战。”
“他太碍事了。”
姜星看着幻境里的自己，双手捧起毒丹，一步步朝姜战走去。
画面外的姜星拼命挣扎。
“不……”
他的神魂在嘶吼。
可那只被操控的手，稳得可怕。
丹房门外。
姜战盘膝坐着，毫无防备地冲他笑。
“老二，丹炼好了？”
姜星眼眶瞬间红了。
“不！”
他想扑过去打碎丹药。
可傀儡丝从他的脊骨里钻出来，一寸寸缠住他的神魂。
叶灵儿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你看，你明明知道。”
“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姜家二少爷？”
“不过是我手里一条会炼丹的狗。”
青云书院废墟前。
宋书白跪在火海里。
他的手指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将护山大阵阵图递到叶灵儿面前。
钱有道被万箭穿心，倒在山门前。
赵元朗半边身子压在石碑下，血流了一地。
幻境里的宋书白满身血污，却神情恭顺。
“书院已平。”
“神女降世，天下规矩，合该重写。”
真正的宋书白跪在识海深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
他拼命想闭眼。
可闭不上。
他被迫看着自己亲手打开书院大阵。
被迫看着那些叫他师兄的弟子，一个个倒在火里。
更远处。
苏半夏看见自己的本命药魂被活生生抽离，送入叶灵儿掌心。
她跪在药田里，身边躺满药王谷弟子。
叶灵儿轻轻一笑。
“药王谷的药魂，果然好用。”
萧红叶看见自己的长枪折断，头颅被悬在城墙上。
只因她曾挡了那女人一步。
墨七看见自己成了叶灵儿脚边最听话的影子。
红莲看见火种被夺，跪在雪地里一寸寸熄灭。
黎桑看见本命蛊被碾碎，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最屈辱的结局。
无论他们多骄傲，多努力。
在叶灵儿气运光环下，他们都只是垫脚石。
凌云阁内。
原本还在算资源账的五个老家伙，此刻全都变了脸色。
钱有道猛地站起。
“不对劲！”
曾布衣一步跨到水镜前，紫雷竹杖重重顿地。
“第二层的心魔劫，怎么会这么霸道？”
“宋书白竟然生出了死障！”
苏沉渊眼神冷了下来。
“苏半夏的神魂也被拖住了。”
“他们在看什么？为何每个人身上的生气都在溃散？”
雷破天额角青筋暴起。
“开塔！老子进去把他们捞出来！”
秦无咎看向姜昭昭，声音压得极低。
“昭昭，塔里的幻境失控了。”
“那不是寻常心魔。”
“是命轨烙印在反噬。”
“他们若信了，神魂会直接塌掉。”
钱有道已经捏起法诀，准备强行破开塔门。
“住手。”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姜昭昭坐在太师椅上，一动没动。
她掌心浮出一缕青铜塔纹。
岁月塔塔心法则，被她死死扣住。
只要有人神魂真要崩碎，她能在最后一瞬把人拖出来。
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姜昭昭盯着水镜，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她比谁都清楚，那灰雾里藏着什么。
那是叶灵儿的剧本。
那是原本写给所有炮灰的结局。
如果不把这层宿命的壳子敲碎，这群人修炼到大乘期，遇到叶灵儿那逆天的光环，依然会不自觉地降智。
不是叶灵儿，也会有别的什么天命人。
她要的，从来不是只会听令冲锋的打手。
她要的是一群看清死局之后，还敢抬手掀桌的疯子。
【撑住。】
【别让我失望。】
【你们可是我砸了真金白银培养出来的反天命员工。】
【试用期都还没过呢，谁敢躺平？】
姜昭昭的声音很冷。
“这就受不了了？”
“想要跳出棋盘当执棋人，连自己最烂的结局都不敢看，还修什么仙？”
“不破不立，死局当前。”
“先看清它，再砸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