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
姜尘的神魂快被灰雾拖碎了。
叶灵儿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跪下吧。”
“承认吧。”
“你救不了姜家。”
“你救不了姜昭昭。”
姜尘的头越垂越低。
膝盖陷进血泥里，骨头被一寸寸碾裂。
他的识海里，全是姜家的惨状。
那画面太真了。
就在他神魂即将彻底沉下去时。
一丝甜味忽然飘了过来。
很淡。
像桂花糕。
姜尘浑浊的眼底，猛地晃了一下。
记忆深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蹦到他面前。
姜昭昭顶着两个丸子头，小手抓着一块桂花糕，硬往他嘴里塞。
“三哥，多吃点！”
“打不过就跑，别傻站着挨揍！”
画面一闪。
岁月塔前，姜昭昭站在百丈青铜巨塔下，小脸绷得严肃。
“你们的命，不归天管。”
“归我管！”
第一层里。
他教别人怎么卸力，怎么沉气。
那是姜昭昭当年在岁月塔里一次次挨压，又一次次爬起来，用血肉磨出来的法子。
还有更早的时候。
姜昭昭还没他腰高的时候，抱着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
“三哥，你以后要变得超级厉害。”
“厉害到谁欺负咱家，你就一拳打爆他狗头！”
姜尘眼里的灰雾猛地一颤。
他抬起手，一点点按在血泥里。
指骨碎了。
血肉又被体修气血强行续上。
再碎。
再续。
他就这么一点点撑住身体。
叶灵儿的声音冷了。
“大势已成，你改不了。”
姜尘低着头，忽然笑了。
笑声很哑。
很疯。
“我去你大爷的大势。”
他缓缓抬起脸。
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老子有爹有娘，有妹妹，有兄弟。”
“我爹还等着我回去揍我。”
“我娘还等着给昭昭做糖糕。”
“我妹妹那么金贵，凭什么给你们当垫脚石？”
话音落下，他额头重重撞进血泥里。
砰！
剧痛贯穿识海。
第一层被重力压碎又爬起来的记忆，连同他体内滚烫的气血，一起撞上那片灰雾。
姜尘眼底最后一丝浑浊，被痛意硬生生震散。
他双臂撑地。
血气从骨缝里烧起来。
没有灵力。
没有法宝。
只有血肉。
只有一口不肯跪的气。
“天老子来了，老子也把他的天灵盖拧下来！”
姜尘一拳轰向虚空。
万蛇窟剧烈震荡。
可幻境没有立刻破碎。
叶灵儿抬手一压。
姜萧、沈云柔、姜昭昭的惨死画面再次扑来。
比刚才更真，更狠。
姜尘的拳头停在半空，浑身都在抖。
他看见妹妹被蛇群淹没。
看见母亲消失在灵兽口中。
看见父亲的血染红地面。
他疼得眼前发黑。
可他没有收拳。
“假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都是假的。”
“我妹妹说过。”
“打不过就先咬一口。”
他猛地张嘴，狠狠咬住那道气运光环。
叶灵儿第一次变了脸色。
“放肆！”
姜尘满嘴是血，硬生生从光环上撕下一块。
“放你爹的肆！”
第二拳，砸下。
万蛇窟裂开。
第三拳，砸下。
姜家的废墟崩塌。
第四拳，砸下。
叶灵儿身后的气运光环，裂出一道细纹。
姜尘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
“老子不信你的破命！”
轰！
幻境终于碎了。
姜尘从黑茧里跌出来，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的眼耳口鼻都在流血。
神魂也被撕得生疼。
可他的眼神清醒了。
周围依然是灰白大雾。
雾气中，悬浮着上百个灰黑色的茧。
每一个茧里，都包裹着一个人。
那是其他天骄的幻境。
姜尘听见了姜星压抑到变形的惨叫。
他没有给自己疗伤。
站起来，大步走到包裹姜星的黑茧前。
双拳抡起。
砰！
黑茧震了一下。
没碎。
姜尘吐出一口血沫。
“还挺硬。”
他后退半步，浑身气血再次鼓荡。
“老二！”
“醒醒！”
“你这几年的毒都白吃了吗！”
第二拳砸下。
黑茧裂开一条缝。
幻境中。
姜星正端着毒丹，手指颤抖，被傀儡丝牵引着走向姜战。
姜战仍旧毫无防备地笑着。
“老二？”
“怎么脸色这么差？”
姜星的手颤得厉害。
可傀儡丝勒住他的神魂，逼着他一步步靠近姜战。
叶灵儿站在他身后，指尖按在他眉心。
“别挣扎。”
“你挣不开。”
“乖一点，至少还能活。”
毒丹离姜战越来越近。
姜星的神魂被勒到变形。
就在这时，头顶裂开一道缝。
姜尘的吼声砸了进来。
“姜星！”
“你是药王谷亲传！”
“你是姜家二少爷！”
“你不是谁手里牵着走的狗！”
姜星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叶灵儿声音放轻。
“别听。”
“你最怕失控。”
“你一乱，姜家就会死得更快。”
姜星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
“怕失控？”
“你对炼毒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下一瞬。
他体内那点快熄灭的本命真火，从心脏处烧起。
火焰不是往外烧。
是先烧自己。
烧经脉。
烧血印。
烧那些钉进神魂里的傀儡丝。
姜星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可他笑得越来越疯。
“老子这些年吃过的毒，比你见过的丹都多。”
“想控我？”
“排队都轮不到你！”
轰！
眉心血印被本命真火烧穿。
他手里的毒丹化成飞灰。
姜星猛地睁眼，从黑茧里冲了出来。
两兄弟对视一眼。
姜尘抬手扶了他一把。
姜星反手甩出一缕毒火，烧向旁边几个摇摇欲坠的黑茧。
“别硬砸。”
姜星喘着气，声音沙哑。
“这些茧连着神魂，砸狠了人也废。”
“烧缝隙，留活口。”
姜尘咧嘴。
“你早醒不就完了。”
“再晚点，老子真要连茧一起把你扛出去。”
姜星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靠脑门撞墙通关？”
话音刚落。
不远处一枚黑茧剧烈颤动。
宋书白还跪在青云书院废墟前。
他手中的护阵图已经快递到叶灵儿掌心。
钱有道的尸体就在他脚边。
叶灵儿温声道：
“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最懂审时度势。”
“跪下，不丢人。”
宋书白的手指抖得厉害。
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同门，眼底血丝一点点炸开。
突然，一缕毒火烧穿天空。
姜星的声音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