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瞬间死寂。
“归墟！又是归墟！”
沐天罡一字一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又一名城卫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城主！”
“沐良管事……死了！”
沐天罡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那城卫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被矿奴用符箓炸死在城门广场。”
“尸体……尸体都拼不全了。”
沐天罡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沐良跟了他近两百年。
替他管矿场、查私货、抓逃奴，办事从没出过差错。
那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条狗。
如今，却被一群矿奴用符活活炸死了。
这不仅是损失，这是在当着全城的面，狠狠抽他的脸！
轰！
金仙后期的威压，从沐天罡身上炸开。
大殿中央的桌案当场断成两截，茶盏、玉简滚落一地。
几名城卫统领被压得伏在砖上，护体仙气接连溃散。
其中一人身前的地砖轰然炸裂。
碎石擦过他的侧脸，划出几道血口。
他连擦都不敢擦，顶着威压磕了三个响头。
“城主饶命！”
“属下已经派人去镇压了，可外城那些贱民手里的符太邪门了！”
“我们的战甲根本挡不住！”
“邪门？”
沐天罡低低笑了一声。
殿内众人后背一寒，头埋得更低。
“我沐家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让他们有矿可挖，有丹可买，有命可吊着活到今天。”
“他们不肯感恩，还敢杀本座的人。”
“既然不想活，那就成全他们。”
他转向亲卫统领。
“传令。”
“城主府所有供奉、客卿，立即到前院集合。”
“府库中的战甲、仙符、疗伤丹全部调出来。”
“天黑之前，本座不想再听见外城有一声爆炸。”
亲卫统领撑着地面爬起来，额角全是冷汗。
他急忙抱拳，声音喊得极响。
“城主放心！”
“供奉一出，再配上府库战甲，那群乌合之众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沐天罡没有立刻回应。
一群散仙，他从未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藏在暗处的归墟。
能悄无声息铺开这么多丹药和符箓，还敢明着掀城主府的根，对方绝不可能毫无依仗。
沐天罡眼底杀意翻涌，又补了一句。
“再提十万下品仙石，发悬赏。”
“抓到一个持有归墟符箓的人，赏一百。”
“供出归墟的出货渠道，赏一千。”
“能带路找到归墟据点，赏一万。”
他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碎屑。
“归墟想借刀，本座便让那些废物互相咬。”
“本座倒要看看，是归墟的刀硬，还是人心更贱。”
殿内几名统领对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城主府统治黑石城多年，最熟练的从来不只是杀人。
还有分化。
矿奴缺仙石。
散修也缺仙石。
一万下品仙石，足够让不少人把同伴卖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名城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他胸前战甲破了两个洞，血顺着甲片不停往下淌。
“城主！”
“西街矿奴营失守，三名管事全被炸死！”
“北巷斗场外门也被冲开了，死斗场的人抢了兵器，正在围杀守卫！”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废炉区的两队巡城卫……全没了。”
沐天罡慢慢转过身。
“都想死？”
城卫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就全杀。”
沐天罡大步走向后殿。
“前院集合。”
“本座亲自开府库。”
亲卫统领立刻出去点人。
只要府库中的战甲和仙符调出来，外城这场乱子，很快便能压下去。
后殿尽头，两扇三丈高的玄金石门紧紧闭合。
门上阵纹交叠，足足十八重封禁。
石门前，一名老者盘膝而坐。
听到脚步，他睁开双眼，起身行礼。
“城主。”
沐原是沐家的远亲，也是这座宝库的守库人，金仙初期修为。
三百年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石门。
就连蒲团下的青砖，都被生生坐出了一圈浅痕。
沐天罡直接丢出一枚令牌。
“开门。”
沐原伸手接住，愣了一下。
“现在？”
“外城暴乱，本座要调战甲和仙符。”
沐原脸色一肃。
“已经闹到这一步了？”
“废话少说。”
沐天罡声音压得极低。
“开门。”
沐原不敢再问。
他取出自己的本命玉符，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嗡——
玄金石门上的阵纹逐层亮起。
低沉的共鸣声在后殿来回震荡。
十八重禁制，一重接一重解开。
足足过了半刻钟，最后一道阵纹才缓缓暗下。
沐原侧身让开。
“城主请。”
沐天罡压住胸口翻腾的怒火，大步走向宝库。
外城那些人闹得再凶，也不过是一群临时聚起来的乌合之众。
只要城主府几百年积攒的底蕴还在，他就有的是办法把他们压回泥里。
等揪出归墟背后那只老鼠，他定要抽出对方神魂，炼进城门灯中。
让其日日夜夜受仙火灼烧。
永世不得解脱。
可他一只脚刚踏进宝库，整个人便僵在门口。
不对。
宝库里没有扑面而来的仙气。
没有堆积仙石散发出的光辉。
没有药草木箱里渗出来的药香。
甚至连法器应有的灵压波动，都没有。
沐天罡眉心狠狠一跳。
他一步跨入门内，反手打出一团金仙真火。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沐天罡的呼吸停了。
空了。
偌大的宝库，空得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仙石箱子，没了。
挂满墙壁的法器，没了。
石台上的符纸、灵墨、丹药和仙草，也全没了。
更离谱的是，铺在地面上用来防潮的青玉砖，都被一块块抠了个干净。
墙角几个用来垫箱脚的破木墩，也没能逃过毒手。
放眼望去，能搬的全被搬了。
不能搬的，只剩下四面承重石壁。
一股凉气，从沐天罡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地方？”
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沐天罡甚至退回门外，看了一眼石门，又重新探头看向里面。
没错。
这里就是城主府宝库。
可里面的东西呢？
他这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底蕴呢？！
全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