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沐原终于察觉不对。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整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不可能！”
沐原冲进宝库，扑到墙边，双手飞快摸过一道道阵纹。
“阵眼没坏！”
“封禁没开！”
“十八重禁制，全是完整的！”
他又取出本命阵盘。
阵盘安安静静，没有半点示警痕迹。
沐原盯着阵盘，嘴唇开始发抖。
“昨日老夫才感应过封禁，一切正常。”
“没人开过门。”
“也没有半点破阵痕迹……”
沐天罡缓缓转头。
他的声音轻得可怕。
“所以，本座的东西，是自己长腿跑了？”
沐原浑身一颤，扑通跪下。
“城主，老夫日夜守在门外！”
“这十八重封禁与老夫本命阵盘相连，哪怕只动一条阵纹，老夫也会立刻惊醒！”
“绝不可能有人进去！”
“绝不可能？”
沐天罡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那你告诉本座，满库东西去哪了？”
沐原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后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城主！”
一名亲卫冲到宝库门口，刚要禀报，余光忽然扫见空荡荡的内库。
他呆在原地，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沐天罡猛地看向他。
“说！”
亲卫吓得一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外城……外城又炸了三处。”
“沐家丹铺也被砸了一间。”
“供奉们已经在前院集合，正在问……”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
“宝库里的战甲和仙符，什么时候送过去。”
最后一句落下，宝库里彻底安静了。
沐天罡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战甲？
仙符？
他拿什么送？
拿这几面光秃秃的石壁送吗？！
“滚。”
亲卫双腿一软。
“城主……”
“本座让你滚！”
轰！
狂暴仙力横扫出去。
那亲卫当场被震飞数丈，砸在长廊上，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沐天罡再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溅在空荡荡的地面上，红得刺眼。
沐原吓得魂飞魄散。
“城主！”
下一瞬，沐天罡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提到半空。
“几百年的积蓄！”
“整个城主府的底蕴！”
“为什么会不见了！”
沐原双手扒着他的铁臂，脸憋得紫红。
“城主……属下不知……”
沐天罡一把将他砸在石壁上。
轰！
石壁崩裂，碎石四溅。
沐原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沐天罡踉跄着退了一步。
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仙石没了，法宝没了，都只是伤筋动骨。
可如果暗室里的东西也没了……
那丢的就不是钱。
是他的命！
沐天罡猛地冲向宝库最深处，一掌按在墙壁的阵眼上。
他的手竟抖得对不准位置，连按两次，才将仙力送进阵纹。
趴在地上的沐原看到这一幕，瞳孔狠狠一缩。
暗室。
城主府真正的命门，从来不在外库。
而在那面墙后。
墙壁无声内陷，露出一扇被青金禁制封锁的暗门。
沐天罡咬破指尖，以血为引，飞快点过九处阵眼。
一道道青金阵纹熄灭。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沐天罡死死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门缝，心里竟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侥幸。
外库没了就没了。
只要暗室还在，沐家就还能稳住。
可石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
沐天罡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差点一头栽进去。
空的。
暗室也是空的！
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天域符解》、完整丹方古籍、以及那本记录着沐家所有交易的黑账的石台，此刻光秃秃一片。
连那块被他用来当镇纸的万年暖玉，都不见了。
沐原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他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他枯坐在这扇门前，修为没有寸进，只为看好沐家的根基。
他自信这里的禁制固若金汤。
哪怕仙君亲临，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闯进去。
可现在，外库空了。
暗室也空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连箱脚都拆走了。
一股寒气顺着沐原的脊背直冲头顶。
沐原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是不是他干的，这个黑锅，他都背定了。
城主现在需要一个泄愤的靶子，一个向家族交代的替罪羊。
而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甚至能感觉到，城主那暴怒的视线扫过他时，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猜忌里！
他必须想办法自证清白！
沐天罡盯着空荡荡的石台看了许久，才缓缓转身。
他脸上的暴怒不见了。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胆寒。
“你很好。”
沐天罡声音很轻。
沐原却像被人一脚踹进了冰窟。
“三百年。”
“你就是这么守的？”
沐原猛地磕头。
额头撞在石砖上，砰砰作响。
“城主，此事绝非老夫所为！”
“老夫愿以道心起誓，若是监守自盗，便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语速越来越快。
“这是内鬼！”
“一定是有人熟悉宝库禁制，才能绕过所有阵眼！”
“城主，给老夫三日。不，一日！”
“老夫戴罪查案，一定把人揪出来！”
沐天罡静静听着。
听完之后，他忽然笑了。
沐原心口猛地一沉。
就在他以为下一刻就会挨上一掌的时候，沐天罡却收回了视线。
“滚起来。”
沐天罡冷冷道。
“等本座平了外城的乱，再来跟你算这笔账。”
沐原闻言，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沉到了谷底。
秋后算账。
这比当场格杀，更让他绝望。
沐天罡不再理他，转身走出宝库。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情绪，可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却足以吞噬一切。
府库空了。
黑账丢了。
对方不光要抢他的钱，还要刨他的根！
归墟！
他必须立刻把外城的动乱镇压下去，把所有和归墟有关的人全部揪出来，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问出幕后黑手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