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罡回到自己的寝殿,抬手打开私库。
还好,他从不把所有家底放在一处。
玉匣开启,一道暗金流光飞出,贴上他的身体。
战甲贴合四肢,肩甲展开,胸口阵纹一层层亮起。
几瓶高阶仙丹,十余张杀伐仙符,也被他尽数收入袖中。
下一刻,寝殿上空传来一声爆响。
沐天罡化作金色流光,直奔外城。
与此同时,外城的乱子不但没有被镇住,反而越烧越旺。
外城最高的废塔上。
方矮子扛着一个比人还高的麻袋,迎风站在残破的飞檐边。
隐月立在他身侧,脚尖轻点瓦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老板交代了。”
方矮子拍了拍麻袋,咧嘴一笑。
“风一到,咱们就干活。”
隐月抬手,探了探风向。
“撒。”
方矮子等的就是这句。
他一把扯开袋口,双掌狠狠拍在袋底。
轰!
成千上万张拓印纸被仙力震上半空。
纸页借着风,铺天盖地落向外城。
落在燃烧的长街。
落进腥臭的屠宰场后巷。
落到那些握着兵器、浑身是血的散修面前。
纸上的内容并不复杂。
没有玄之又玄的大道理。
只有真假丹方的对比,以及从黑账里摘出的几笔交易记录。
老赵刚用带血的矿刀砍翻一个城卫。
一张纸贴着他的脸飞过。
他一把抓住,低头看去。
左边写着市面流传丹方。
主药枯骨藤,药性相冲。
短时止痛,长服则杂气沉积,经脉渐废。
右边写着归墟丹方。
主药白茅须,药性平顺,无滞涩,可梳理经脉旧伤。
两张丹方并排放在一起。
哪怕不懂炼丹的人,也能看出不对劲。
纸张下半部,还附着三种最基础的聚气符文画法。
没有废笔。
没有暗坑。
只要识字,能运转仙力,就能照着学。
这一次,归墟给他们的不只是刀和药。
还有原本被沐家锁死的路。
每张纸的末尾,是一笔笔沾着人命的账。
【黑石矿场三号洞,沐家与奴营管事抽成。断手赔五块下品仙石,实发两块。死人赔十块,全部转入管事私账。】
【矿洞塌方,实亡三百一十二人,对外报亡十人,余下抚恤折入沐家北库。】
【血奴转卖二十七人,交付黑水渡口,按修为与血脉分别估价。】
外城先是一静。
下一瞬,人群彻底炸了。
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中年修士盯着第二条记录,眼睛一点点红了。
“三百一十二人……”
“我弟弟就在那批人里!”
“这帮畜生!”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猎兽队队员盯着废丹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难怪我的伤越治越重。”
“我攒了十年的仙石,全拿去买他们的药。”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好起来!”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常年肿胀发黑的经脉。
有人想起死在矿洞里、连抚恤都没留下的亲人。
还有人捏着纸,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兵器。
他们经脉堵死,不是因为天赋差。
他们常年吐血,也不是命不好。
是有人故意把毒药当救命药卖给他们。
连他们死后的那点赔偿,都被写进账本,成了管事桌上的酒钱。
“沐家!”
老赵仰头嘶吼,脖颈青筋根根鼓起。
“城主府!”
“还我兄弟的命!”
无数声音跟着炸开。
“他们拿我们当猪狗,我们还替他们卖命!”
“老子不挖了!”
“反了!”
“全反了!”
如果说之前的反抗,只是为了活命。
那么现在,他们要的是公道。
是血债血偿!
老赵攥紧拓印纸,抓起染血的矿刀,转身指向内城。
“走!”
“去找他们算账!”
整条长街同时动了。
矿奴、斗场散修、猎兽队修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朝内城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归墟的破甲符、止血丹和稳脉丹,又一次顺着无数条暗线送进人群。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劝。
所有人都在抢。
有刀。
有药。
还有不死不休的理由。
黑石城外城的火,彻底烧起来了。
内城边界,摘星楼顶。
虎牙帮帮主虎牙坐在栏杆旁,黑水会会长毒蝎坐在一丈外。
两人身后各站着十几名心腹。
双方互相防着,谁也不靠近。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拓印纸上。
虎牙用拇指搓了搓纸角。
“老毒蝎,你怎么看归墟?”
毒蝎转着一根碧绿毒刺,阴恻恻地笑了。
“还能怎么看?”
“这账是真的。”
“沐天罡倒卖血奴的数目,跟黑水会丢掉的几笔货正好对得上。”
他抬眼看向内城方向,嗤了一声。
“黑账撒得满城都是,换成谁都得急。”
虎牙哼了一声。
“沐天罡蠢就蠢在,干脏事还喜欢留底。”
毒蝎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这趟浑水,黑水会不下。”
“让沐家先耗。”
“最好把城卫精锐耗掉一半,咱们再接他的矿脉。”
虎牙看着外城涌动的人潮,脸色没有放松。
“那些底层修士手里有破甲符,但境界差得太远。”
“沐天罡是金仙后期。”
“他真出手,外城扛不住。”
这时,一名虎牙帮弟子快步上前。
“帮主,城主府发来求援令,让我们协助镇压。”
虎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镇压?”
“火都烧到房梁了,现在想起老子了?”
“传令,关死堂口。”
“谁也不许出去。”
“等他们打出结果再说。”
黑水会那边也下了同样的命令。
这些地头蛇比谁都清楚。
城主府这次,就算不倒,也要被啃掉半条命。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威压从内城横压而来。
桌上的茶水瞬间炸开。
摘星楼周围的窗棂齐齐震碎。
虎牙和毒蝎同时起身。
沐天罡,亲自下场了!
他身披战甲,悬在外城上空。
金仙后期的仙力铺开,整片外城都被压得发沉。
不少散修当场跪倒。
有人刚举起破甲符,手臂就被压得抬不起来。
沐天罡俯视下方,声音压过满城喊杀。
“一群蝼蚁,也敢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