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
赵家祖宅,主书房。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灯光明亮。
落在深色的桌面上,落在几份文件上,落在赵源宇的手上。
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无名指上戴着婚戒,铂金的。
安佑成和朴俊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会长,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将于下月中旬访韩。”朴俊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日程已经通过外交渠道确认了。”
“二月十五日到十七日,三天两夜。”
“他这次来,不是例行访问。”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和判断。”
“美方准备在哈里斯访韩期间,正式向韩方提出萨德部署的时间表。”
“从选址到设备运入,从施工到实战部署,全套方案。”
赵源宇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具体时间?”
“美方的方案里。”
“选址在三个月内完成,设备在年底前运抵,明年上半年开始实战部署。”
安佑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到一年。”
赵源宇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一下。
“文总统那边知道吗?”
朴俊昊点头。“青瓦台已经收到消息了。”
“但还没有正式回应。”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华国能给什么,等美国能压到什么程度,等国内的民意会怎么走。”
赵源宇的手指停下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到哈里斯访韩,不到一个月。”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
在天际线边缘隐隐约约地闪烁。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赵源宇背对着两位心腹下属,声音略显沉重,“时间不多了。”
安佑成和朴俊昊都没接话。
窗外的灯火还在闪烁。
首尔的夜,从来不会黑透。
总有些光。
在某一个角落亮着。
……………
次日。
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文在仁的办公室在青瓦台本馆二层,朝南,正对着远处的北岳山。
赵源宇被秘书引进来时。
老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文在仁的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搭着右手,站得很直。
赵源宇在门口站定,“总统!”
文在仁转过身。
老人脸上透着疲惫,眼角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比半年前多了。
“源宇,坐。”文在仁在沙发上坐下。
赵源宇坐在老人对面。
秘书端上两杯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文在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
老人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军方那边,压力很大。”
文在仁没有铺垫。
没有寒暄。
直奔主题。
这是老人的习惯。
“哈里斯下个月来,美方要提交时间表。”
“国防部的人已经找我谈了三次。”
“每次都说。”
“总统,我们不能拒绝美国!”
“您怎么回答?”
“我说,再等等。”
说罢。
文在仁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问我等什么。”
“我说,等一个更好的方案。”
老人转过身,“源宇,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选吗?”
“不是因为国民爱我。”
“是因为他们恨朴景慧。”
“但那样的恨,撑不了太久。”文在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那是一个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
对权力本质的清醒认识。
“民意是会变的。”
“今天支持我的人,明天可能就会走上街头反对我。”
“如果萨德真的部署了,华国报复,经济受损。”
“那些现在支持我的人。”
“会第一个跳出来骂我。”
老人走回沙发前坐下,“所以,我们需要让他们看到。”
“不部署萨德,他们能得到什么。”
“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
文在仁直视着赵源宇,目光里透着疲惫和期待,“华国那边,需要给点东西。”
“不是空头支票,是实打实的利益。”
“贸易协定,投资协议,文化交流。”
“什么都行。”
“要让韩国民众看到,不部署萨德,经济会更好。”
“同时。”
“也要让美国看到,韩国不是唯一的选项。”
“如果美国逼得太紧,我们可以转向华国。”
“不是真的转向。”
“是让他们看到这种可能。”
赵源宇点了点头,“总统,这些,我在做。”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
晚上九点。
陈明的车从华国驻韩大使馆出发时,天已经全黑了。
使馆区在钟路区。
离景福宫不远。
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大门上挂着国徽,门口站着武警。
陈明上车前,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那面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的国旗。
然后他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使馆区,沿着景福宫外墙的公路向北行驶。
冬夜的首尔很安静,街道两旁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夜空,在路灯下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陈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那些韩文招牌。
那些咖啡馆的灯光。
那些三三两两走在路上的人。
他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城市了。
但陈明知道。
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
祖宅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
庭院里有一棵老松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树下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陈明下车。
主楼门口站着一位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锐利。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公使,会长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陈明跟着年轻人走进主楼,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朝鲜时代的名家作品,笔力遒劲,意境悠远。
书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光痕。
赵源宇站在门口迎接,“陈公使,欢迎。”
两人握了手。
“赵会长,打扰了。”
“请进。”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两个白瓷杯,茶已经泡好了,正冒着热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赵源宇没有寒暄, “陈公使,时间不多了。”
陈明神色认真的看着赵源宇。
“哈里斯下个月中旬访韩,美方准备提交萨德部署的时间表。”
“一旦时间表确定,再想阻止就难了。”
陈明点了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
赵源宇直接复述文在仁的话,“需要一次高规格的经济合作信号。”
“不是空头支票。”
“是实打实,能让韩国民众看到的东西。”
“贸易协定,投资协议,文化交流项目。”
“什么都行。”
“要让韩国人看到,不部署萨德,经济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