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深处，虚无寂静。
姬衍漫步在茫茫虚空之中。
他身旁，一道淡淡的水蓝光影缓缓浮动，正是敖心。
两人已经在这附近寻了不短的时间。
可越寻，姬衍眉心便皱得越紧。
他停下身形，抬眼四顾，目光穿过层层星辉与破碎的虚空乱流，神色里带着疑惑，还有些躁意。
“没道理啊。”
姬衍语气里透着不解。
“当初我们偷看仙庭记载时，明明记得九州大陆部分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仙庭可是做过固定坐标的，断不会错得这么离谱。怎么如今到了此处，竟什么都没有了？”
敖心也侧过身去，目光在周围缓缓扫过。
星海幽暗，远处只有一点点微弱星芒，附近的虚空却干净得近乎诡异，别说大陆，连一块稍大些的陨石都不曾瞧见。
她秀眉微蹙，轻声道：“位置应当没错。我们一路循着仙庭当年留下的记载找来，轨迹也对得上。可如今……九州大陆怎么会没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那可是九州大陆的一部分。
不是漂浮在星空中的残星，也不是随手便能被吞没的浮陆。
仙庭当初寻回一部分，便说明这碎片本该有明确踪迹，有固定方位，还有相应的星图标记。
按理说，哪怕位置偏移，也不该连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可眼下，这片虚空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那块碎片从未来过这里。
姬衍沉默片刻，在虚空中盘膝坐下。
敖心见状，便也安静下来，轻轻飘浮在他身侧。
姬衍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似是在推演什么，片刻后却又散了力道，摇头失笑。
敖心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姬衍没有立刻答话，他抬头望了眼无尽星空，眉头轻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看向敖心。
“心儿，你说，小友此人如何？”
敖心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谁。
她沉吟了一会儿，认真道：“王一言？”
“嗯。”
敖心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很厉害。”
姬衍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敖心道：“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势。明明行事时看着随和，不轻易压人，可真正做起事来，却极有主见。该出手时绝不迟疑，该退让时也不会恋战。”
她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
“而且，他不是那种只讲强弱、不顾旁人感受的霸道。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便很少会被外物动摇。行事有分寸，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守，不会为了一己之快将事情做绝。”
“霸道，却不偏执。”
敖心最后总结道，“这样的人，往往有主事定局之能。”
姬衍听完，眉眼间露出笑意。
“说得不错。”
他伸手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眼神也跟着悠远了些。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便是法相巅峰。”
敖心微微一愣，明显有些意外。
姬衍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一笑。
“那时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法相巅峰。”
这几个字从姬衍口中说出来，语气虽平淡，落在敖心耳中，却不免生出几分震动。
十五岁的法相巅峰，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姬衍看着远处漆黑的虚空，语气里多了些感叹。
“那时候我便觉得，此子将来必不简单。”
“可我没想到，他走得竟比我预料的还要快。”
他语气里带着感慨。
“前前后后，也不过几个月罢了，就突破法相，成就洞天真仙。”
说到这里，姬衍停了停，似乎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这进境太过惊人。
“洞天真仙啊……”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万分感慨。
“这么短的时间，便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天赋固然难得，心性却更难得。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半点少年得志后该有的浮躁。”
敖心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姬衍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幸好，他归属人族。”
敖心抬眸，看向他。
姬衍望着那茫茫星空，缓缓道：“若不是归属人族，依着他这般天赋，这般气运，这般心性，将来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波澜。”
“若是与他为敌，便太可怕了。”
“可若为友、为同道，那便是极大的幸事。”
敖心看着他，轻声道：“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姬衍收回目光，落在眼前这片空空荡荡的虚空上，眉头又微微皱起。
“不是我评价高，是他本就值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
“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想不明白。他让我们来寻九州大陆碎片，究竟是为了什么？”
敖心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晓。”
她望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虚空，语气平静。
“以他的心思，若真有打算，未必会事先说得明白。既然他让你来寻，便说明这件事对他有用。至于具体缘由，等寻到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侧过身来看了姬衍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王一言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一天到晚深究这个干什么？他若愿意说，早就说了。他若不愿说，你便是想破了头，还能凭空猜出来不成？”
姬衍听得一愣，随即失笑。
“你这话，说得倒也直接。”
敖心哼了一声，淡淡道：“本就是这个道理。”
她抬起眸子，目光清亮。
“你我都清楚，王一言不是那种随意吩咐旁人的人。他既然开口，便说明此事必有缘由。你照做便是，至于旁的，急什么？”
姬衍点了点头。
他看着敖心，“倒是你，近来对他信得越来越重了。”
敖心神色不变，只道：“不是信他，是信你的眼光。”
这话一出，姬衍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抬袖一拂，周身气息流转开来。
“你说得不错。”
“既是他交代的事，那我便继续找下去便是。”
姬衍眼中那点烦躁也散了，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既然此处没有，那便再往前寻寻。仙庭的记载不会凭空出错，既然坐标在这里，哪怕九州大陆挪了位置，也总该留下些什么痕迹才对。”
话音落下，他已抬手撕开前方虚空，身形迈了进去。
敖心也随之跟上，水蓝色的光影在虚空中轻轻一晃，转瞬便与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