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边关,连北县衙。
一匹浑身浴血的快马从北城门疾驰而入,马蹄踏碎了边关清晨的宁静。
马背上的斥候背后插着三根染血的令旗,那是北境边关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非十万火急不可动用。
“急报——!”
斥候的声音嘶哑,眼眶深陷,整个人瘦脱了形。
他胯下的战马在冲入前院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斥候被摔出去三丈远,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背后的令旗扯下,高高举起。
“北境急报,朔方城……朔方城告急!”
县衙内的官吏们蜂拥而出,七手八脚地将斥候扶起。
斥候一把推开递到嘴边的水囊,死死攥住县丞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六万大军,围困朔方城……已经、已经四十三天了……”
斥候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若游丝。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似乎还倒映着北方那片血色天空。
“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守军、守军战死过半……急需援军和粮草……”
话音未落,斥候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软倒在地。人已经去了。
他是活活累死的,从朔方城到连北县六百余里的路程,跑死了三匹马。
县丞颤抖着手打开那三根染血的令旗,里面裹着一封用鲜血写成的求援信。
信纸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字迹潦草而绝望,但依然能辨认出几行文字:
“……六月三日,大渊铁骑攻破外城,守军退守内城。城中粮绝,士卒以马革、树皮充饥。
六月十六日,副将张桓率五百死士夜袭敌营,全军覆没,张桓被俘,突厥将其剥皮实草,悬于营门示众。
城中瘟疫横行,伤兵无药可医,每日死者以百计。士卒多有自刎者,不愿受被俘之辱。
末将汪涯,誓与朔方共存亡。若城破,当自焚于城楼,绝不辱没大隋军威。唯求朝廷速发援兵,救城中七万百姓性命……”
县丞读完这封信,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仿佛能透过重重城墙,看到那座在烽火中摇摇欲坠的孤城。
朔方城,是大宁北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扼守着大渊南下的咽喉要道。
一旦朔方城破,大渊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横扫整个河北道。
“快……快将急报呈送县令大人!”县丞嘶声喊道。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传遍了整个北方。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北境的战事。
恐慌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
与此同时,在绥安县城。
黑虎帮覆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军营。
地牢的中央,立着十几根粗大的铁柱。每一根铁柱上,都用铁链绑着一个人。
这些人,都是黑虎帮在那场厮杀之中活下来的人。
但他们现在的模样,已经很难被称为“人”了。
在这些铁柱的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赵涉。
他穿着一身墨色衣袍,闭目盘膝。
呼吸极其缓慢,每一次吸气都绵长无比,仿佛要将整个地牢中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而随着他的呼吸,那些被绑在铁柱上的黑虎帮帮众身上,便有一缕缕极其细微的气血被抽离出来,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赵涉的身体汇聚而去。
赵涉已经在这座地牢中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三夜里,他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甚至没有动过一下。
就这样盘膝坐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所有人的气血。
而他的功力,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当最后一缕淡红色的气血被赵涉吸入体内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阴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地牢中的火把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上的稻草被卷得漫天飞舞。
那些被绑在铁柱上的黑虎帮帮众,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干瘪下去,皮肤变成了灰白色,眼珠变成了浑浊的灰黄色,整个人如同一具具被风干了数百年的干尸。
赵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散发着妖异而恐怖的光芒。
他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声音不是关节活动的声音,而是骨骼本身在发出共鸣,那是突破炼骨境的特征。骨骼如玉、内外贯通。
炼骨境。
他突破了。
他吸收了黑虎帮数十名帮众的全部气血,将这些人的生命精华尽数炼化,硬生生将自己的修为推地突破了。
赵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修长而白皙,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缓缓握紧拳头,指节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深处,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在奔涌,如同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终于挣脱枷锁的狂龙。
“这就是……炼骨境的力量么?”
赵涉喃喃自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在剿灭黑虎帮之前,他的修为不过是炼肉境巅峰。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修为,放眼整个绥安县,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赵涉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地牢中那些已经变成干尸的黑虎帮帮众。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漠然的冷酷,仿佛在看一堆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迈步走向出口。
阳光炽烈而刺眼,照在他暗红色的瞳孔上,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朔方城的方向。
赵涉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乱世,才是强者最好的舞台。
而现在,他已经拿到了登上这个舞台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