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她从来没小看过眼前的这个人，他是自己见过的人里算是最聪明的。
今天这些批发商那时候自己只是随口跟阿铮说了句都没功夫去寻摸，花哥听了一嘴立马就说他去安排。
三天的时间，给了一份这么详细具体的信息。
花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海盈现在做起来，码头在盖，酒楼客户越来越多，普通货也开始收了。但你们缺什么，你们自己知道。”
刘铮开口，“缺什么？”
“缺人脉，缺路子。”花哥没客气，“你们在西贡能吃得开，有一部分是我好说话，现在又有吴叔。但出了西贡呢？油麻地、旺角、深水埗，你们认识谁？那些批发商凭什么收你们的货。”
“不要跟我说昌少，在这方面没用。”
秀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花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在油麻地混过五年，在旺角混过三年。那些批发商、鱼栏主、酒楼采购，我不说都认识，但起码能搭上话。合发的陈老板，我跟他喝过茶。广兴的黄老板，我跟他吃过饭。”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老板，我不是要跟你谈条件。我就是想跟你说明白，我能帮上海盈，不只是盯着工地、管着码头那点事。”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阿华在后面竖着耳朵听，手里的笔停了，单子也不整理了。
何文东根本没理会这边，还在埋头做账，算账。
秀妹放下茶杯，看着花哥。
“花哥，你想要什么？”
花哥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我想跟海盈捆在一起。不是给你们打工的那种捆，也不是合伙做生意的那种捆。”
刘铮都被这家伙的话绕懵了。
“说人话。”
花哥看了他一眼。
“就是以后海盈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海盈的事。不分你我。”
秀妹和刘铮对视了一眼。
刘铮继续开口，“花哥，你要想清楚。海盈是做正经生意的，你现在还是联英社的人。你跟我们捆扎一起，联英社那边怎么交代？”
花哥摆了摆手，“联英社那边，我有数。我在西贡五年，该交的数一分没少，该办的事一件没了落下。上面不会管我私底下做什么。再说了，我底下那帮兄弟，跟着我混了这么多年，我说一，他们不会说二。”
秀妹想了想，“花哥，你今天说的，我记住了，但你让我们商量商量。”
花哥站起来，“行，你们商量。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那几个批发商你们要是想跑，我陪你们去。那些人我熟，有我带着，好说话。”
花哥走了，还是那副脚提不起劲来的样子，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阿华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阿姐，花哥这是......想入伙？”
秀妹没回答，看着刘铮。
刘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你觉得呢？”
秀妹想了想，“花哥这个人，识时务，有眼力见，手底下那帮人也听他的话。他在西贡待了五年，对这片熟。在油麻地、旺角也有人脉。我们要是想往外走，缺的就是这个。”
刘铮点了点头，“你觉得花哥到底想要什么？”
秀妹想了想，“他不是要钱，要钱他会直接开口。”
“他那弯弯绕的，我没明白他具体要什么？”
“要一个身份。”秀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在社团混了十几年，到头来什么都不是。西贡这块地盘是联英社的，不是他的。哪天上面说换人，他就得走。”
“他想上岸？”
“对，他想跟着海盈，以后海盈做大了，他就是元老。不是给人打工，是跟海盈绑在一起的。”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合作？”
秀妹放下茶杯，“我的想法是，不给他发工资，给他分红。”
刘铮看着她，“怎么说？”
“普通鱼货这块业务，他想跑，就让他跑。赚了钱，分他一份。不多，但够他跟底下兄弟吃。生意是他跑出来的，他就有动力。要是我们给他发工资，他干多干少都一样，没意思。”
刘铮想了想，“你打算分他多少？”
“一成，普通鱼货的纯利。”
刘铮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普通鱼货占比不多，一成的纯利现在没多少，也就是两三千，但是这还只是刚开始，酒楼拿量还不是很多，后续批发做起来，利润就非常的可观。
刘铮想了想，“会不会太多？”
秀妹摇了摇头，“我想以后把这块业务都给他跑，他一个人肯定跑不动，需要人手，需要打点，以后这一切让他自己来。”
“他会同意？”
“会的。”
秀妹也没让花哥久等，第二天一早就喊他过来，然后把自己跟刘铮商量好的说了一下。
花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成？”
“一成。”秀妹看着他，“你觉得少？”
花哥摇了摇头，“不是少不少的问题。林老板，你就不怕我把这块的利润做大了，你亏？”
秀妹笑了一下，“你做大，我赚得比你多。亏什么？”
花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谢谢林老板。”
他顿了顿。
“林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底下那帮兄弟，跟着我混了这么多年，以前我让他们打架、收数、看场子，干的都不是正经事。现在让他们在工地干活，一开始还有些人嘀咕，说给女人打工丢人。”
秀妹没说话。
花哥继续说，“但现在没人嘀咕了，为什么？因为每个月领到手的钱实实在在。以前跟着我，一个月拿几十、一百，有时候还拖。现在海盈按时发，不拖不欠。兄弟们回去能给老婆孩子买米买肉，脸上有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老板，以后工资不用给我发了。”
秀妹看着他，没说话。
花哥放下茶杯，站起来。
“行了，我去忙了。要去九龙了喊我一声。”
秀妹摆摆手，“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