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铁头带着行动队三天两头出去。
不是打韩森,就是打高佬辉。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真打,有时候就是去晃一圈,丢几个酒瓶子,砸两块招牌,把人引出来就跑。
韩森和高佬辉被折腾得够呛。
今天码头丢了一条街,明天庙街被打了一场,后天又说有人在旺角那边踩点。
两个人一开始还硬碰硬,调人、还击、抢回来。打了几天发现不对劲,蒋天雄跟疯了一样,今天打了明天又来,打了又来,没完没了。
关键他带的人跟鬼一样,今天在这边出现,明天又在其他地方出现。
韩森让底下的阿鬼去跟铁头打,但是铁头就不正面刚,就搞偷袭。
阿鬼就这样被铁头溜着玩,疲于奔命。
韩森这样一看不行,年底的总区大会还需要阿鬼出大力,自己手底下就他一个最能打,要是他出事了,得不偿失。现在蒋天雄是没希望跟自己抢那个位置了,可不能着了他的道。说不定蒋天雄就是在这等着他呢?
高佬辉也差不多,他在庙街的赌档关了三天,每天损失好几千。
第四天,高佬辉托人给蒋天雄递了个话:占的那条街我不要了,你的人别来了。
蒋天雄没回话。
第五天,铁头又带人去庙街,把高佬辉刚开张的赌档又砸了。
高佬辉气得摔了杯子,但也没再调人来打。
他跟韩森通了个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骂了蒋天雄一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蒋天雄疯了,这是要恶心死他们,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那死扑街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了,一个快死的人,犯得着跟他硬拼什么?”韩森在电话那头骂。
高佬辉没吭声。
韩森又说,“先退一退,让他疯,疯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高佬辉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对方明显不想跟自己拼命,纯恶心人。
两个人各自把地盘收了一下,能退的就退,能放的就放。码头那条街不要了,庙街那边几个赌档也暂时关了。
铁头在带人来的时候,发现对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上,皱了皱眉,转身回去跟蒋天雄汇报。
蒋天雄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接下来不用天天出去了。三五天去一次就行,不能断了。”
他摆了摆手,让铁头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书房的门关上。
蒋天雄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澳门那边来信了,货快没了,让我们尽快。”
铁头坐在对面,没说话。
蒋天雄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以前阿明走的那条水路不能用了。”
铁头看着他。
“那条路走多了,保不齐被人盯上了。”蒋天雄弹了弹烟灰,“这次换一条路。”
铁头等着他说下去。
“元朗。”
铁头的眉头动了一下。
“元朗老街那边也是我们的地盘。阿明虽然走了,但是现在大鼻光在看着,交数每个月都在交,我一直没空去管那边,那人倒是自觉。”
“元朗那乡下地方,没什么油水,没人去抢。韩森看不上,高佬辉也看不上。和记上面的人更不会盯着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
“从元朗那边走水路,比从油麻地安全。”
铁头想了想,“大鼻光靠得住吗?”
“靠不住。”蒋天雄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所以不让他知道。只是借他的地方走货,不经过他的手。你悄悄过去,不要惊动他,要是被他发现了,就说走私货。”
铁头点了点头。
蒋天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元朗那边靠海,野码头多,没什么人用。晚上去,晚上回,一晚上就能跑个来回,没人会注意。接下来的时间你去这几个野滩踩踩点,在那边找条船。”
铁头点了点头,“我会亲自去踩点。现在应该没什么人盯着我了。什么时候走?”
蒋天雄想了想,“越快越好,等你踩点清楚了,就去顺爷那边拿货。”
“这次走多少?”
“五十公斤。”
铁头顿了一下。
五十公斤不是小数目。澳门能吃得下?
蒋天雄看出了他的顾虑。
“澳门那边吃不下那么多,一年也就百八十斤。上次阿明走的货他分给别的地方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又要货。我现在处境有点被动,你走一趟不容易,一次性给走完接下来一年的量。”
铁头没再多说什么。
“拿货带谁去?”
蒋天雄看着他,“这次就带几个老人。新招的那些,一个都不带。”
铁头想了想,“那几个组长?”
蒋天雄想了想,“不要全带,你自己挑两个带上就行。这次量太大,人多嘴杂,不能出一点错。枪跟子弹备充足,澳门那边应该不会黑吃黑。他那边也难得有我们这样稳定的货源,他比我们更担心黑吃黑,但小心无大错。”
铁头站起来,“明白。”
铁头一个人去了元朗。
沿着海边走了几个野滩,找到一个最隐蔽的位置。位置偏僻,退潮时能看到碎石,涨潮时水能没过膝盖,小船能靠。
铁头在屯门找了个老渔民,花了两千块买了条旧渔船。船不大,但发动机还能用,跑澳门够了。船停在野滩外面的一个小湾里,用树丛遮着。
做好这一切,他才开车回去。
第二天,铁头一个人去了顺爷那边。
顺爷的其中的一个点在新界北,一个废弃的养鸡场里。
铁头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下车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跟着,才进去。
养鸡场的铁皮屋顶锈了一大片,墙角的野草长到腰那么高。顺爷的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见铁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铁头提着一麻袋钱跟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人往里走。
穿过一条窄走廊,最里面那间屋子,门是铁皮的,关得严严实实。
交易很简单,对方验钱,他验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铁头没见过顺爷,知道顺爷的人很少,没有熟人搭线,是拿不了他的货的。
整个香港知道他的人很少,很低调,顺爷全名是什么,没人知道。
今天交易的人也不是顺爷,是他手下的人。
五十公斤对铁头来说不算什么,一个人就扛着搬上车。
开着车直接往元朗野滩去。